跋涉之路
诗歌以神话的形式,缓缓深入,跋涉者的历程成为历史厚重的一笔。语言质朴而不失生动,富有哲理,字里行间富有沧远之意。诗意在倾诉中渐渐饱满。
精卫填不满海是一种哲学,而精卫填海是另一种哲学。
——题记
A
萤火尚未发育成星星的时候,荒原便诞生了。
飞旋的风,疯狂地掳走月亮遗下的落羽。
鸡毛眼的太阳,总是琢磨不透旷古的神秘。
野性的沙,赶走了雨,赶走了雪。统制大漠。
没有绿色驼铃,摇醒茫茫的沉寂
B
椭圆的荒凉。
樵夫、郎中、猎人薄薄的芒履,只在外沿稀稀疏疏作几个试探的切点。
一位盲人拄着竹杖跃跃欲试,试图丈量第一条直径。
(智叟在暖暖的冬日下绽放窃笑。)
俯在篱下的那条羊肠小道,哭了。泪水终究拴不住行色匆匆的铿锵音韵。
(谁会击巩送你呢,风萧萧兮……)
(惟有阿炳在20世纪30年代的惠山一隅叹息,撒下一生只能提炼三两滴的惺惺相惜英雄泪。)
C
探险者悲壮的曲调开始起兴。
青杖与步履和谐的二重奏。
自傲的荒原,被第一串足音敲得怦怦心跳。
D
大漠风狂野地把你的企图涂抹成一团黯淡的炭色。
旅人的影子晕倒了!
醒来。45度倾倒水壶,滋润莽原干涸的梦。
(多少世纪后,那只水壶被诗人吟诵成不竭之井。)
磨短的竹杖搀着脚印,牵引着款款小心,默写一条纤瘦的路。
纤瘦的路,随即为风沙吞噬。
E
秃杖开始思念起青梅竹马的儿时竹林。
你摸出笛,捋捋衣袖。随身携带的乡音,断然不会不服水土。
寂寞的曲子在空旷中低回。
F
嗓眼快生烟了。你舔舔汗湿指间的小溪,渴。水……
你用龟裂的茧掌抹去鼻翼间一串冰凌。
上路。憔悴的向导踉踉跄跄地叩击厚厚的冻土。
G
破败的棉衣,孤独地开着变色的花朵。
火种已燃尽。
(普罗米修斯用蔑视的鼻音说:哼,瞎子是不需要火把的。)“呼,呼——”立体的风,残酷地吹灭烟斗。
你搂紧瑟索的拐杖,相依为命。
H
睡眼朦胧的黄昏,无法勾勒出你与拐杖曲线平行的剪影,连腮胡子,疯长成思春的草丛。
白发,一如贫瘠地里颤抖的禾苗。霜色一般白的几根头发,酿不成一场细碎的雪。
I
布满老人斑的拐杖,断了。你凭籍手感,缓缓地按结疤的顺序排列齐整。均匀地覆土。
能在这瘠土里,返青成一杆象征春天的笋么?
(笛子早已泣不成声。)
J
破底的鞋为冻土藏起,成了大漠中第一对祈水之鱼。
K
贫血的大漠。
你如一只不屈的爬虫,蠕动着低音符,跋涉未来。
“阿哼,阿哼。”你不停地吐红。
血,省略号一样标点来路。
瞬间,萌生出6朵野菊,让季节的风景尾饰于漠野之中吧。你喃喃着。
在身体里,在大漠中,这是最后凝结的一缕液体了。
L
(精卫填不满海是一种哲学,而精卫填海是另一种哲学。)
M
用你那风化不了的破毡帽,铸成一座永不磁化的罗盘。坐标经纬。
N
灯将枯,油将尽。
羸弱的意念之火,燃到了尽头。
你重心前倾的身躯,冰雕成一尊醒目的坐标。昭示来者。
(地理课本上蹲踞着你不屈的姿势。)
打着寒颤的荒原,惊悸地吐出舌头,定格。
O
爬虫一般或左或右、时进时退的蜿蜒轨迹,被千年的风,掘成一条褐色的小渠。你骑在两条青鱼的脊骨上,去寻找拴在蛮野中受寒的乡音吧。
你曾陪葬的泪,发酵成青润的苔癣。
那柄生满疮疤的竹杖,已忽刺刺拔节成绿色的旗杆。
绿色的旗杆上,升腾着壮士永不陨落的精神。
跋涉之路,串成一根瘦劲的绳索。
瘦劲的绳索,大大咧咧线装漠野厚重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