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之路

江东瘦月 诗歌 现代诗歌 2011-06-14 17:25 责任编辑:泣血的流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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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诗歌以神话的形式,缓缓深入,跋涉者的历程成为历史厚重的一笔。语言质朴而不失生动,富有哲理,字里行间富有沧远之意。诗意在倾诉中渐渐饱满。

精卫填不满海是一种哲学,而精卫填海是另一种哲学。

——题记

A

萤火尚未发育成星星的时候,荒原便诞生了。

飞旋的风,疯狂地掳走月亮遗下的落羽。

鸡毛眼的太阳,总是琢磨不透旷古的神秘。

野性的沙,赶走了雨,赶走了雪。统制大漠。

没有绿色驼铃,摇醒茫茫的沉寂

B

椭圆的荒凉。

樵夫、郎中、猎人薄薄的芒履,只在外沿稀稀疏疏作几个试探的切点。

一位盲人拄着竹杖跃跃欲试,试图丈量第一条直径。

(智叟在暖暖的冬日下绽放窃笑。)

俯在篱下的那条羊肠小道,哭了。泪水终究拴不住行色匆匆的铿锵音韵。

(谁会击巩送你呢,风萧萧兮……)

(惟有阿炳在20世纪30年代的惠山一隅叹息,撒下一生只能提炼三两滴的惺惺相惜英雄泪。)

C

探险者悲壮的曲调开始起兴。

青杖与步履和谐的二重奏。

自傲的荒原,被第一串足音敲得怦怦心跳。

D

大漠风狂野地把你的企图涂抹成一团黯淡的炭色。

旅人的影子晕倒了!

醒来。45度倾倒水壶,滋润莽原干涸的梦。

(多少世纪后,那只水壶被诗人吟诵成不竭之井。)

磨短的竹杖搀着脚印,牵引着款款小心,默写一条纤瘦的路。

纤瘦的路,随即为风沙吞噬。

E

秃杖开始思念起青梅竹马的儿时竹林。

你摸出笛,捋捋衣袖。随身携带的乡音,断然不会不服水土。

寂寞的曲子在空旷中低回。

F

嗓眼快生烟了。你舔舔汗湿指间的小溪,渴。水……

你用龟裂的茧掌抹去鼻翼间一串冰凌。

上路。憔悴的向导踉踉跄跄地叩击厚厚的冻土。

G

破败的棉衣,孤独地开着变色的花朵。

火种已燃尽。

(普罗米修斯用蔑视的鼻音说:哼,瞎子是不需要火把的。)“呼,呼——”立体的风,残酷地吹灭烟斗。

你搂紧瑟索的拐杖,相依为命。

H

睡眼朦胧的黄昏,无法勾勒出你与拐杖曲线平行的剪影,连腮胡子,疯长成思春的草丛。

白发,一如贫瘠地里颤抖的禾苗。霜色一般白的几根头发,酿不成一场细碎的雪。

I

布满老人斑的拐杖,断了。你凭籍手感,缓缓地按结疤的顺序排列齐整。均匀地覆土。

能在这瘠土里,返青成一杆象征春天的笋么?

(笛子早已泣不成声。)

J

破底的鞋为冻土藏起,成了大漠中第一对祈水之鱼。

K

贫血的大漠。

你如一只不屈的爬虫,蠕动着低音符,跋涉未来。

“阿哼,阿哼。”你不停地吐红。

血,省略号一样标点来路。

瞬间,萌生出6朵野菊,让季节的风景尾饰于漠野之中吧。你喃喃着。

在身体里,在大漠中,这是最后凝结的一缕液体了。

L

(精卫填不满海是一种哲学,而精卫填海是另一种哲学。)

M

用你那风化不了的破毡帽,铸成一座永不磁化的罗盘。坐标经纬。

N

灯将枯,油将尽。

羸弱的意念之火,燃到了尽头。

你重心前倾的身躯,冰雕成一尊醒目的坐标。昭示来者。

(地理课本上蹲踞着你不屈的姿势。)

打着寒颤的荒原,惊悸地吐出舌头,定格。

O

爬虫一般或左或右、时进时退的蜿蜒轨迹,被千年的风,掘成一条褐色的小渠。你骑在两条青鱼的脊骨上,去寻找拴在蛮野中受寒的乡音吧。

你曾陪葬的泪,发酵成青润的苔癣。

那柄生满疮疤的竹杖,已忽刺刺拔节成绿色的旗杆。

绿色的旗杆上,升腾着壮士永不陨落的精神。

跋涉之路,串成一根瘦劲的绳索。

瘦劲的绳索,大大咧咧线装漠野厚重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