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猫米特

mint 散文 爱情滋味 2008-06-15 15:50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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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一只猫。

但我拥有一双墨晶般深邃透亮的豹眼。

我很脏,也很饿,而且遍体鳞伤。

“嗨!米特,你还好吗?吃点这个吧?”笼外传来吉克森低沉而略带怜悯的声音。

他把一块小鱼干放在我的面前,伸手抚摩我的头。

他还是穿着那身破旧的黑色燕尾服,只是头上没戴那顶尖尖的魔术帽。可这并不影响他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我的吉克森永远是最帅的!

见我迟迟不去动那块鱼干,他便把它轻轻拿起喂到我的嘴边。我一口吃掉它,然后边舔着嘴边喵呜喵呜的叫着。

“噢,我可怜的米特,你不应该去惹威尔赫,你知道,他是个疯子,他会把你打死的!唉……等我有了吃的再来看你,现在我必须走了,再见!”吉克森冲我挥挥手,转身走了。

我喵呜喵呜的叫着,用爪子在铁栏上乱抓——我想留住他。

他回头看了看我,眼神里尽是忧郁。

那种浓稠的悲伤让我的心纠结如麻。于是我安静下来,垂下脑袋乖乖的趴在笼子里。

当我再抬头时,吉克森早已不见了。

最近他总是叹气,这让我感到很害怕。

周围夜色深重,郊野的草地上总是有着薄如卵壳的雾气。

今晚也没有星星。

星星也罢工了吗?我傻傻的想着。

伤口很疼,怎么趴着都不舒服,怎么闭眼也睡不着。

(二)

我是一只猫,有一双豹眼的猫。

如果把我洗刷干净,我身上的豹纹是很漂亮很神气的。

深夜,起风了。

狂风霸道的把野草压得低低的,吹得我睁不开眼。裂开的伤口被风吹过后锥心的痛。我忍不住喵呜喵呜的叫了几声。

“呜汪!呜汪!呜汪汪汪!”老狗托依似乎也对这风儿很不满,它那冷冷的叫声在这没有月光的晚上,显得特别悲凉。

不远处的枣红色小马飞里斯被托依吵醒,但它只是微微的动了动耳朵便又睡着了。

托依是条流浪狗。

威尔赫抓它的时候,被它狠狠的咬了一口。也因此,托依被烧火棍戳瞎了一只眼,打折了一条腿。

托依从没上台表演过。它只是被拴在那儿,一直的拴着。被毒辣的太阳暴晒,被酸冷的雨水狂浇,被喝醉的威尔赫鞭打。

如果狗会自杀,那托依早就解脱了。

可是狗不会。

所以托依只能强忍着。实在痛苦它就呜汪呜汪的吼两声,仅此而已。

可有时威尔赫嫌它吵,会抽它一顿或用破袜子把它的长嘴壳捆起来。

托依真可怜!我一面舔着伤口,一面感慨托依的悲惨命运。

想着想着,又想起吉克森,魔术师吉克森,我最爱的人吉克森。

为了让威尔赫生气,我故意罢工不钻火圈。观众嘘声四起,有的人甚至要求退票。尴尬至极的威尔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怪异而扭曲。看到他的窘态,我开心极了!谁让他扣吉克森的工钱!

尽管吉克森的纸牌魔术不是很精彩,尽管吉克森的表演没有很大的吸引力,但他是我最爱的吉克森!我不会让欺负他的人好过的。

在威尔赫狠毒的抽打我时,我的心却在笑。

我觉得为吉克森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是我的小命。

(三)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威尔赫马戏团里,也许是出生时就在这儿,又可能是长得稍大了被抓进来的。总之,我怎么都想不起我的过去。只记得熊熊燃烧的火圈,记得火燎到皮肉的痛苦,还有皮鞭打在身上火辣辣的感觉,当然还有吉克森带给我的食物、幸福以及快乐。

威尔赫常说:“米特真是只邪恶的怪东西!它的眼睛总那么诡异!哼!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它都抠掉!”

我喜欢我的豹眼,还有我身上斑斓的豹纹。

因为吉克森说他喜欢像豹子一样的我。

(四)

天刚蒙蒙亮,天上就下起了蒙松雨儿。

吉克森一大早来看我,又喂了我一块小鱼干,顺便帮我擦了擦伤口。

“天啊!可怜的猫,你的豹纹都快看不见了呢!不过没关系,等你伤好了,我帮你洗个澡,就又变得与众不同了。”吉克森边说边爱怜的摸摸我的头。

我开心的喵呜喵呜的叫着。

“以后你要听话些,别去招惹威尔赫,懂吗?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唉……”吉克森的语气怪怪的,似乎有什么伤心的事。

“吉克森!你这个蠢东西!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滚去练魔术!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呢!”威尔赫提着酒瓶,边喝边骂着。

他总是喝得满脸通红,稀眯着眼,青筋暴凸的手上总爱拿一些皮鞭、棍子什么的,用来虐待倒霉的动物。

吉克森没有理他,悻悻的兀自走开了。

我很生气,威尔赫竟然赶走了我心爱的吉克森!

见他过来,我腾的立起来,呲起利牙,呜呜的冲他低吼。

“你这蠢猫!看我不打死你!”威尔赫扬起手中的棍子想要打我,被远处的小丑尼诺看见,她连忙叫:“威尔赫团长!我把鸡蛋抛坏了!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您不要责罚我!”

威尔赫顿时铁青了脸,嘴里含糊的骂着脏话,气哼哼的向尼诺走去。

尼诺只有14岁,但她很坚强。她是被人卖到这儿来的。

尼诺是专门逗人开心,带予人快乐的小丑。可谁也不会看到,小丑脸上的泪是血红血红的。

为了救我,尼诺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打,并且被罚一天不准吃饭。

(五)

傍晚,夕阳绯红而浓郁,像红酒一样醇厚。

尼诺一瘸一拐的走到笼子前,伸手抚摩我的头,我伸出舌头猛舔她手上的伤口。

她皱了皱眉说:“可怜的小东西,你肯定是饿坏了!但我没有吃的。你应该听话一点,不然威尔赫会把你折磨死。”

我喵呜喵呜的叫着,用身子蹭她的手。

她咯咯的笑着,纯真的脸庞不带一丝杂质。

“尼诺!把那只晦气的蠢猫带过来,表演马上要开始了!”威尔赫抛给尼诺一束钥匙,吊高了嗓门说。

“是!团长!”尼诺高兴的打开笼子,把我紧紧的勒在怀里。她冰冷的小脸贴在我的身上,伤口又有些痛了,但我没有吭声。

(六)

圆形的大帐篷里,马戏开始了。

我静立在吉克森的身旁,他微笑着把我放在肩上,然后开始表演魔术。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搭档。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我的预感从来没有出错过。

果然,吉克森在表演最后的“纸牌满天飞”时,突然倒在了地上。

漫天的纸牌似落叶般轻盈,可落在身上时却沉重得喘不过气。

尼诺抱起我,几个人抬走了吉克森。

表演仍旧继续。

轮到我钻火圈了。我的心里全是吉克森,我很担心他,所以频频失误。我知道他生病很久了,也知道他把大部分食物都喂了我。

威尔赫用细细的训兽鞭抽我的背,可我总是钻不过去。

我被火烫得直叫,可我还是得去钻。

观众席里有个小男孩,他一只手拿着玩具,一只手拿着糖果拐杖,他大叫:“打死它!打死这蠢猫!它简直像猪一样笨!”众人都跟着他起哄起来。

威尔赫不住的道歉,可还是被扔过来的空瓶子打了个正着。他不知道如何让闹剧收场,只能落慌而逃。

观众们咒骂着,把椅子摔在地上,三三两两的散场离开了。

(七)

我又被关了起来,但威尔赫没时间收拾我。他们都去吉克森那儿了。

我发了疯的抓咬铁栏,我想出去,想陪在吉克森身边。

可一切都是徒劳。

我的牙啃掉了好几颗,爪间也渗出了鲜血,很疼,但我的心更疼。

如果猫会哭,那我一定是涕泪涟涟了。

可是猫不会。

所以我的泪流在心里,满满的,苦涩的泪。

正当我绝望时,尼诺打开笼子,把我抱了出去。她的眼睛哭成了两个柿子。

她抽抽搭搭的说:“小米特,吉克森先生想再见见你。好心的吉克森先生,他快不行了!呜呜……”她说着说着就伤心的哭了起来。

我挣出她的怀抱,飞奔向吉克森。

(八)

昏暗的灯光,吉克森躺在地铺上,脸色苍白。

他见到我,努力的笑了笑。我趴到他的身边,不停的喵呜喵呜的叫。

威尔赫对准我的头给了我一巴掌,他冲我大吼:“给我闭嘴!你这只晦气的蠢猫!你的叫声让我想起丧钟,你再叫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手套!”

吉克森颤抖着伸出手抚摩我的头,他的手冰冷得像池塘里的水。

他艰难的喘着气,对威尔赫说:“我快不行了,希望您对这些动物好些,还有可怜的尼诺。如果您对他们好点的话,他们会为您好好卖命的。求您不要再责罚米特,它属于大自然,不属于马戏团。请您别再勉强它钻火圈,我……”

可怜的吉克森,话没说完就咽气了。

威尔赫在一片开阔地上挖了个坑,把吉克森埋了。

他很生气,因为吉克森欠他的钱永远也不可能还了。他疯狂的喝酒,以此发泄他的愤恨。

托依很不合时宜的呜汪呜汪的叫起来。这正好点燃了导火线。

威尔赫用一根很粗的棍子打得托依不住的惨叫着,一声比一声凄切。

最后,它不叫了,它被活活打死了。

“哼!不经打的贱骨头!”威尔赫骂了几句,然后把它拎到森林里喂野兽了。

(九)

我一直趴在吉克森的坟前,不吃也不喝。我知道,他死了我就没有活的意义了。我最爱的吉克森,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是去天堂。

威尔赫马戏团离开了,他们要去别的地方演出。威尔赫以为我死了,但事实上我还有一丝气息。

吉克森,你知道吗?现在只剩我们俩了。再也没有暴力、辱骂和虐待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幸福而快乐的在一起!

吉克森,你听得见吗?这是我的心在说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人的感情,但我知道,我是真的无法离开你。

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现在的我已无力睁开眼睛了。

清冷的早晨,我听见有路人在说话:“瞧!那是一只豹猫!听说它们天生是灵物,会通人性,懂人类的感情,如果豹猫真心爱上人类的话,上帝就会让它变成人类,然后它就可以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如果它还活着该多好,可以带回去送给莉莎小姐,真可惜!噢!杰特!快跟上我,不然我们就无法按时回去了!”

哦,原来我是一只豹猫。

我再也无法动弹,像是进入了一个梦境。

周围都是耀眼的纯白,我突然看见吉克森微笑着向我迎面飞来!

他穿着金闪闪的燕尾服,戴着魔术帽,身后是两只雪白的大翅膀。

“嗨!米特!”他温柔的从帽子里拿出一枝金色的花,优雅的递到我的面前。

我连忙伸出爪,噢,不!我伸出的不是猫爪!

我的爪竟变成了一只白嫩纤细的手!在他衣服的反光里,我看到了自己的摸样——我变成了一个穿豹皮裙子的美丽少女!

“吉克森!”声音甜美清脆,天!我竟然会说话了!

“噢!吉克森,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我高兴的握住花惊呼着。

吉克森只笑不语,握着我的手向着光芒飞了过去。

我知道,我一定是到天堂了!

我紧紧的抓着他的手,紧紧的,永远都不放开……

(十)

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一只脏兮兮的豹猫死在一个土堆旁。微微的风吹过豹猫小小的尸体,它死得很安详,嘴角似乎还在笑。

成群的乌鸦呱呱的叫着在天空盘旋,它们都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像是要为豹猫举行一个盛大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