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那个午后，风很轻，荷塘无梦。

男人和女人相对默默。

这残败的秋季的荷塘，累但不完全萧索，仍有一两枝青翠的茎立着，像他和她的心虽被各自的婚姻煎熬殆尽，但仍埋藏着的渴望。

许久了，两人还是默默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寂的味道。

他忽然发现塘面上竟然还有一支莲蓬，隐在几支残茎后面若隐若现。他的心不由动了一下，举手指着想要告诉她，却撞上了她也刚好举起的手臂。她“扑哧”一声笑了，他看见她的那颗虎牙又调皮的露了出来，宛如多年前的模样。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他记得他当年向她求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可她只是笑着，对他的求婚却并不回答。他就读出了她笑容里的拒绝与渴望。他轻轻地揽过了她的腰，用脚尖在两人站立的地方划了一个圈：“我要在曾立的地方，植株相思树，心也牵牵，情也牵牵，牵你十年的漂泊！”她抬头凝视了他许久，眼里有泪闪烁着晶莹的光，但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后来她走了，远涉重洋去完成她飞翔的梦想。

她在他的眸子里最后的印象，是一个如荷花般清纯的背影。

他曾经以为她不会再记得他了，因为时间因为距离也因为各自的婚姻。可是当他又一次来到曾经的地方，却发现她在那里，虽然比年轻的约定晚了十年。

没有惊诧，没有喜悦，男人和女人在分别二十年后的重逢竟平静得出乎二人的想象。

而这长久的沉默，终于因那支残存的莲蓬的出现被打破。记忆一下子复苏了，男人和女人谈起话来，共同的过去，各自的过去，以及各自的孩子，但两人都始终没有提到各自的未来或者说他和她的未来。

不知不觉，月亮升起来了。

月亮使她的脸年轻了许多，发出象牙般的光泽。

她说念首诗给你听吧。

他“嗯”了一声。

她就轻轻地念起来：“你说，在曾立的地方，植株相思树，心也牵牵，情也牵牵，牵我十年的漂泊，那一刻，我心无语，你的承诺仿佛曾经梦里来过……”

女人念完诗看着男人，泪水就哗哗的流。男人就一把揽过女人的肩。

他又一次读懂了她：过了今夜，他和她仍然只能把彼此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