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一家人

祁芸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6-14 06:34 责任编辑:姚俊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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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爱情化为亲情便成了永恒的爱,但孩子呢?当亲情化为冷漠便成了爱的悲哀......

小雯十九岁,正是青春怒放的年龄,像一支正盛开的芍药,或者一盏土蜂蜜,饱满的甜。人漂亮,学习也好,亲朋好友宠,老师同学宠,公主一样。

又是一个惯常的周末,与往常一样,父亲在客厅看新闻,母亲在书房玩游戏,小雯躲在闺房里煲电话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父亲和母亲突然就争吵起来,一贯沉默寡言温文尔雅的父亲火气很大,说话也难听起来,母亲更是气势逼人,两个人瞬间就闹翻了天,母亲哭着冲了出去,重重的磕门声在静夜里格外突兀。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愤怒的脚步声在长长的楼道里渐寂渐静,向来稳当当的父亲有点沉不住气了。夫妻二十年,那女人的臭脾气他是知道的,极要强,何况一贯好声好气的习惯了,突然这样大闹一场,恐怕是禁受不住吧?女人家心眼窄,别一气之下做出什么傻事来——“雯雯,”踌踌躇躇地,父亲开口叫自始至终就没露面儿的女儿。

半晌,女儿慢腾腾的声音娇娇柔柔地,“爸,人家睡了,你干嘛吗?”

也不知咋的,父亲的心底淹上了一股冰沁沁的东西,冰的人很不舒服,顿了顿,父亲开口,“我知道你没睡,加件外衣,去看看你妈。”

“看什么看?烦死了,大半晚上的也不让人安生。”小雯不屑道。

父亲柔了声调,“你妈生了气出去,别有个什么事儿,你还是去看看才妥。”

“你可真是,有啥好看的?能出个什么事儿?就她那人我还清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逃不了女人的俗活儿。何况,就算出了事儿,年轻漂亮的多的是……”小雯对父亲的紧张颇不以为然,声调渐高,刺喇喇的,像冰草拖过心上,毛糁糁的不舒服。

有一瞬,父亲顿了呼吸,像有一只手生生的揉搓掐捏着心脏,生疼生疼的,明明感觉血惨惨的流,却偏偏看不到鲜红的液体涌出,“你,你!”父亲大口的呼吸,“她是你的亲妈!她养了你二十年,把你当公主样宠着,你,你”父亲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和些,再平和些,“她从来没有在生气的时候甩门出去过,你见她用过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儿?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

“哼,”小雯冷笑,“我不懂事?你俩就懂事了?那干嘛要吵?干嘛大半晚上的让我去找?干嘛不让人睡个安稳觉?又不是小孩子,纯粹莫名其妙。”小雯三下五除二换上睡衣,裹进柔软的丝绸被里,戴上耳脉,哼着歌,身体一耸一耸,打着拍子渐渐睡去。

父亲抱了头蜷在沙发上,听着女儿房里轻快的歌声和渐次均匀的呼吸声,脸色渐次青,渐次白,冰凉凉的两行泪迟迟疑疑,落下。依稀仿佛,有一双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悄悄的擦拭,有湿嘟嘟柔软的唇贴上面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哦,是十五年前,那个时候,女儿才刚刚四岁吧?小小的人儿趴在爸爸身边,一个劲地给爸爸抹泪,“爸爸甭哭,爸爸甭哭,奶奶没了,还有雯雯呢。”好像才是昨天的事儿,几何时,那个柔情敏感善良的小姑娘成了这个样子?谁的错?雯雯吗?好像不是,“养不教父之过”,是做爹做娘的只管呕心沥血地付出,顶在头上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着,惯着,这孩子习惯了接受这一切,再也不懂得付出哪怕一丁点了,即便对方是生她养她的亲亲的妈……四十五岁的父亲抱了头,只见得肩膀耸动,无声的泪止也止不住。

父亲开了门,默默地走出去,出去做什么呢?找妻子?好像不是。或者,也像妻子一样因为生气离家?好像也不是。只是心里堵的慌,只是冷,暖气正炽的房子咋就那么冷呢?临近午夜的街道,萧萧瑟瑟的,冷风一阵紧似一阵,前呼后拥为大官的父亲野鬼一样飘过平凉城的大街小巷……有一颗亮亮的星泫然而出,是启明星呢,天快要亮了吧?腿脚机械地带父亲去了归家的路,远远地,昏黄的路灯下,有个女人裹紧了单薄的外衣,焦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向远处张望。近了,两张渐显老相的脸同时绽开轻悄的笑,两只冰凉的手紧握。门开了,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正酣。母亲侧耳听,脸上甜甜的笑,知足的幸福。父亲侧耳听,笑容凝结在脸上,缩了缩身子,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