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楼空

是我这个不速之客惊扰了它们，刚进门，就听见老鼠惊慌疾逃的声音，只见其声，不见其影。它们是怎么进到屋子里的，我想，可能从下水道，或者抽油烟机管，再或者，从隐蔽的属于它们自己的畅通无阻的小洞？

屋子里进了老鼠也不奇怪，一年没住人了，便成了这些鼠辈们的山头。倒是我的突然造访，吓得它们逃之夭夭，但愿没有怀孕的一只，因我而吓到流产。

卫生间的灯坏了，冰箱已成了一堆废铁，洗衣机锈掉不转，床铺上尽管有床罩摭着，轻轻一掀，便扬起满屋的灰尘，阳光下一粒粒的尘埃纷纷落下，如过去的那些日子，散乱而无形。

客厅的柜子上也落满了灰尘。原来的生活，以为放下了很久，却在进门的瞬间看到了过去的一幕幕，这里的一切，清晰得不必仔细回想，就一段段的出现。

绣着空缕花的窗帘是我心爱之物，还有厨房的一些用具，是他抽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陪我挑了很久才买的。

颜色早已不似原来的鲜明，阳光久照下已呈现不均的色差。而昔日我们用餐的饭厅，早已油头灰面，霉的霉，锈的锈，一幅落泊残败的景象，好似病中的耄耋老人，已无生机。

依在门框上，你坐在我的对面，我炒了很多菜，味道不算好，你总说我做的难吃，却吃得很快，而我总是期待你下一次的表杨。吃完饭后，要么一起上网聊天，逗一些寂寞的人开心，要么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样安静的日子不多，对我来说，就是全部，也满足。而你却经常会在十二点接到电话就离开，我总是抱怨，你不属于我，你属于朋友的，大家的。

你说我脾气不好，我改了很多，只是你不知道我本性如此。一次你说回来吃饭，失约不说，还打不通电话，做了一下午的菜，全倒进了垃圾桶，而我就这样饿着，用你的错惩罚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太傻？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直到深夜，想不通，睡不着的时候，电视就一直开着，只是需要它发出的一点点声音，不那么寂静。那个时候的我，常常恐惧夜晚的来临，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喜欢上了那首“不怕不怕”了，歌词聚集自己勇敢。

电视还是好的。看来，这个屋子真的快成了一片废墟，需要我来重建，而不再是我们。

扫着地上的积尘，仿佛听到你说：“你拿水冲，我来扫”。我们卷着裤管光着脚嬉笑着，那是刚铺好的磁砖，工人说明天才能清洗，我看不下去那种肮脏，催着你一起来打扫，你拿钢丝球擦着上面的水泥，我就着水冲干净，事后才发觉自己的愚蠢，很多地方出现“空空”的声音，还有临门的几块掉了下来，事后用一块漂亮的毛巾掩盖着，脚下却不再是一样的平整。

时光留在这的是灰尘、寂寞、还有凋零，当然还有这些往事，不过是开在颓废的屋子里。还有你，清晰的从时光里走出来，就在这里，让我躲避不及。

我仿佛看见，在这个客厅，教着你跳“三步”，在书房里，我们开着电脑上的音乐，在黑暗中相拥着跳舞……

把行李分放到衣柜里，抽屉里还有你的泳裤。这好象是你唯一留下的东西。你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超市、电影院、广场、游泳馆。你经不住我的纠缠，临时买了这条泳裤陪我，只用了一次，就再没穿过了。你只需要经过就好，不必重复，而我却是对喜欢的事乐此不疲。你的那块瑞士表，因为那次游泳而不再准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不幸，所以后来，我去，身边没有了你。

推开阳台的门，眼前依然是那大片的田野，还有绿葱的树木。楼下的花椒树开得正香。在树荫处，停着你白色的车，你就是这样载着我的等待，然后聆听你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我躲到某一处，等你来寻我。而你总是不急不慢的进屋，打开电视，然后自言自语说，不在啊？那我走了。然后听到“啪”的关门声。不到一秒钟，我就慌乱的自己跑出来，跑到阳台看你的车，车还在，你也学我，藏了起来，我也故做不急不慢的样子寻着你。不过，一年多前的事情，也许记得这些的只有自己。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他已没有耐心，不再觉得这是一种乐趣。

你提着行李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我们已经很平静了。我厌恶之前竭斯底里的指责，争吵，怒骂。谁背叛了谁在事实已成定局之后还有必要揪出公正吗？在爱过的人面前道出那些无情的话来，比分手更让人寒冷，绝望。

我说，给我最后一个拥抱吧。从此，冷落的时候也许会觉得温暖，而这个拥抱却冰冰冷，我最后一次在你的怀里，明白了，什么叫失去。

你走后，屋子空了。我不能回去面对从前两个人的空间，缅怀过去。我另找了住处。这屋子从此与时光对恃，静候，开始衰败，盛着旧时的故事，一点点的聚满灰尘，然后腐败，瓦解。再鼎盛的爱情终于败给了光阴，逐渐沉沦在岁月的海洋里。

我以为，能够平静的回到这里，从前的旧居。我以为做好遗忘的准备，我以为心里足够可以淹没昔日的深情，推开门，却还是看见了你……每一个角落。

你是残忍的，带走爱情，却不一并带走这些回忆？人去楼空，接下来我可以清理出一个洁净的温暖的屋子，却清除不出一个纯净的心灵，没有过去的。

一个人，一间屋，因往事而再次流泪，我不想。

你的那把钥匙，冷竣的躺在布衣吊袋里。

它还会有主人吗？如果生活可以再重来，如果还有轮回，注定它只有一个，我希望过，那个人会是你。

我脱下外衫，重新开始。人来楼满，或许我一个人也可以填满这小小的世界……

我始终相信，每个人都有它的成长及方向，就象每朵花，伸展它不一样的姿态，绽放不一样的芳香，没有谁能替代。在你的世界里，能为我而相遇，与我共渡一段美好，然后你终究走了你的路，我，却走不了多远，又回来这里，你不再在。

戏如人生我已经接受

它的起伏沉跌喜悲交替

时光的碎影散落满地

我不再是那个树影下

睹字落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