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的分量

木马南方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6-12 22:42 责任编辑:电机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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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只身漂泊到哪里,春节我都要想办法赶回去和家人一起欢度,除非没有办法,那才作罢。往往时间一进入腊月,心儿便不由自主飞回家去。虽然家乡没有城里的繁华和缤纷,没有城里的飞速发展和神奇的日新月异,但是那儿有城里给我不了的温馨和贴切,有城里给我不了的亲情的融洽和无猜的关怀?我的老奶奶,我的上了年纪的双亲,我的兄弟姐妹,还有我的亲人和往昔的好同学、好朋友,他们都盼望我在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时光——春节,回去一起欢度。特别是老奶奶和父母,他们盼望我春节归来的双眼肯定是一如既往的望穿秋水。

我时常想念这些至亲至爱的亲人们,想念往昔那些好同学好朋友们,也想念小时候穿着开裆裤玩耍嬉戏的村前小河和屋前大大的晒谷场,还有田野里条条纵横交错的田埂。童年时与玩伴们天真无邪,烂漫如梦:捉蜻蜓,扑蝴蝶,火柴枪,纸迸筒,陀螺子,打拐棍,游泳,上学路上偷黄瓜、偷花生?常常,我的思想情感仿佛走上“相对论”的时间隧道,任由我由衷徜徉在这如诗如画般的美妙而温馨的记忆之中。而儿时的玩伴最能让我难忘,好得形影不离的,打过架的,闹过别扭的,如今都是那么深刻地印在我心里。因为长大之后,为了生活大家各分西东,很难见面,有的甚至长眠地下永不再相见了。而能偶尔相见的,也不见了当年的真切,陌生得让我失落伤感。我知道,这是生活的使然。走上了社会开始自己的生活之后,压力已经把曾经的一切弄得粉碎?

这些年春节回到家里,我老不爱出门,陪陪家人看看电视,讲讲自己在外边的事,与来家的客人聊聊天,短暂的假期一眨眼功夫便结束,我又要迎着还带着冬冷的嫩丝丝的春风,踏上向城里寻梦的征程。

这年春节前夕,我一如既往像往年一样焦急着回去。工作上的事把我忙到了腊月二十八。当一切都打点好之后,全身的疲惫被可以安心回家的兴奋驱逐殆尽。我胡乱地吃过简洁的晚饭,星夜驾驶着我的爱车,穿透浓浓的夜幕,向千里之外的家飞奔而归。

那渴盼我归来的家啊!母亲接二连三打电话让我注意安全,别开快车。儿行千里母担忧!亲爱的母亲,儿子时刻把亲人团聚的幸福装在心间的同时,也牢记安全的泰山重任,放心吧。我知道,双鬓染霜的母亲和满头白发了的老奶奶又是难以入眠地等候我如期的在家门口风度翩翩地下车。我怎么敢掉以轻心呢?父亲也在一旁念念叨叨的。我和父亲一向来言语不多,主要是我很不欣赏他做事和言谈的风格,大大咧咧的,有时喜欢信口开河,意气用事。好在我遗传了母亲的特性,不然我会恼怨自己的。因为父亲的这种性格,家一直不见经传,甚至还不必要地摊上了许多麻烦。直到我独立生活之后不停地为家添砖加瓦,家才有所好转。但我不原谅父亲,觉得他给这个家带来了不可消逝的负面影响。所以,从小到大,我从骨子里都不喜欢和父亲说话。我知道父亲是深切地爱着我的,甚至胜过爱他自己。我也为有这种父爱而感动,但就是不想和他沟通。父亲也不怎么责怪我,依然用他的方式一直深爱着我,我也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深爱着他。不过,一切是通过母亲传达的。

早几年父亲不幸中风,丧失了劳动能力,只能长年累月的呆在家里。我二话不说,寄钱回去让母亲想尽一切办法医治他,还给他订报刊杂志,丰富他的精神生活以增强意志。只要我能做到的,理应尽力而为之。这应该是为人子女的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也是一种天伦的情分吧。

但我还是对父亲成见深深。以前他身强体壮能创造财富之时,时常有他的三朋四友到家中来胡吃海聊,借钱借米,父亲从不心痛,尽可能满足他那些“山盟海誓”的朋友。然而当他成了一个残废人之后,没几个昔日的朋友来探望他。特别是近年来,他几乎成了没有朋友的孤独者。当然,我不怪父亲那些昔日的三朋四友,父亲的言语也许得罪他们太多太深了。树怕剥皮,人怕伤心啊!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平安到家。一夜未合眼的老奶奶和母亲围着我由衷的喜悦,父亲呆坐在厅里的沙发上烤火,也乐呵呵的。我知道,他肯定也是一夜守着火盆未曾合过眼的。

春节又在我熟悉的氛围中平淡无奇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我已经习惯这种平淡了,平淡其实就是最真最可贵的幸福啊!我早已领会了生活的这层意义。一家人在一起的亲切感觉胜过一切。回家我本来就没有抱着获得意外惊喜的动机,我只想给家人带来具体而实在的欢乐。

然而,这一年的春节我却很意外地收获了一个惊喜,让我刻骨铭心,让我一辈子不能忘却。

年初六的这天傍晚,我们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一个身材魁梧但已经有些佝偻的老人走进门来,尘土将他朴素陈旧的衣裳淡淡的敷了一层,初春的寒风把他的脸和鼻子吹得通红,看上去使人感觉到他是经过好一阵子的奔波好不容易才来到的。

我很是纳闷,这人是谁呢?看模样好像有些熟悉,但怎么也记不起来。

全家人在一时间都愣住了。

迅而,父亲精神一振,兴奋异常地高呼:“你的莫伯来了!”

母亲和老奶奶马上也认出了来人,接着全家人赶忙热情招呼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边吃饭,莫伯一边用他那朴实的话语和我们缓和地说话。他说他不知道我们一家从五十公里外的那个小镇搬回来了这个原籍小镇居住。他今天从一百多公里外的山区邻县小镇的家,一大早坐班车往父亲早年间谋生暂居的小镇上赶,当找到当年我们居住过的房子时,得知我们搬回了原籍地,莫伯又再坐车行走五十公里颠簸崎岖的山路,来到这个镇上,再从镇车站徒步三十来分钟找到了我们家。

我们全家人为之感动不已。我也记忆起了这位朴实和蔼的老人。

记得我还是在父亲暂居的小镇上读初中的时候见过莫伯,之后十多年不曾见过。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这么朴实和蔼,只是高大魁梧的身板如今变得有些佝偻了,头上稀疏的头发变得银白银白的,但更显得真诚与朴实。毋庸置疑,岁月的无情流逝是很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在容颜的。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他和莫伯的友谊。那是在父亲才十多岁的时候,为了谋生他远走他乡,经过一系列的磨难之后遇到了莫伯,他把父亲介绍去他们村的一个木炭窖当烧炭工,因为莫伯当时也是那里的一位烧炭工。由此,父亲和莫伯成了好朋友,以兄弟相称。各自成家以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双方也偶有往来,只是三年五载的不一定。

在父亲因为言谈不检点而几乎把他昔日的朋友得罪完以后,特别又是变得不能行走的残废人一个,还搬离了谋生多年的暂居地,我们一家人更不敢奢望他昔日的任何朋友不计前嫌不远百里来探望他了。

而莫伯的到来,使我们全家人格外的惊讶,父亲更是老泪纵横。

我们一家人由衷地以最热情的方式招待莫伯。莫伯没带什么礼物来,一包家里做的传统的糯米酥油果,就是他的全部礼物了。但我们感到这是一份非常贵重的礼物。

父母告诉我莫伯已经有五年时间没来过我们家了,父亲也有八年没去过他的家了。所以,我们全家搬回原籍地居住,近年才装上的电话,父亲中风已经三年了,莫伯豪不知情,我们也不知道莫伯这几年的境况。

我盈着感动的泪花看着朴实和蔼的莫伯,一边想着他今早从家里出发转了六次车,行走了一百五十多公里的颠簸山路,直至傍晚时分才找到昔日的朋友,真诚地面对面坐着诉说多年不见的境况,我的心潮不可压抑地汹涌澎湃起来。

我敢肯定,父亲和莫伯在长达几十年的友谊交往中,言谈上也伤害过莫伯。而莫伯却不辞劳顿,赶了一百多公里颠簸不堪的崎岖山路,冒着寒风,直至把父亲找到为止,我一下子对父亲的成见放轻了许多?

我细细地放宽心想,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谁都会有朋友,然而谁都会有让朋友不如意的地方。关键就是要朋友有一颗宽容的心来原谅,来理解,这样的话,也许许多事情就会变好。古人说:孰能无过?

我不由得想到自己身前身后的诸多人和事。自己自从学校毕业出来社会谋生以来,结交了许多的新朋友,以往的一些同学和朋友也偶有往来,尽管已有父亲言谈过激而频频得罪朋友的前车之鉴,我时常提醒自己要温和谈吐,宽容待人,真诚做事,但肯定也有诸多不周之处,甚至也不免无意间伤害过一些朋友,我身边的朋友为人处世也是如此的,因为人在一定的环境之中,免不了要犯错误的,真是“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啊!

然而,我的朋友能宽容我和理解我的不足之处吗?我又能“宽宏大量”地宽容和理解我的朋友吗?

到了如父亲和莫伯一样龙钟老态之际,我能像莫伯一样不远百里甚至千里冒着严寒酷暑,忍受路途的颠簸劳顿,去探望曾经朗朗宣誓为“死党”的朋友吗?我的“死党”朋友也能够如此做到吗?

纷繁的思想把我的脑袋翻腾得沸沸扬扬的,除了倍增对莫伯的敬佩之外,我什么也不能回答自己。

第二天吃过早饭,莫伯就要回去。我们一家人深情地再留他住上一宿,他怎么也不肯:“我来和老朋友见上面了,又谈了一夜,心里踏实了。我该回去了,家里人担心我呢。”

莫伯的话缓和朴实,没有丝毫的修饰。这又让我们一家人再次感动不已。

母亲准备了一大包礼物给莫伯,莫伯推三阻四的最后还是收下了。我坚持开车专程送他回去,莫伯说什么也不肯。说这样太浪费钱了,太麻烦我了!

我不由分说坚持要送,莫伯也就不好再推辞了,说了许多客气话。

一路上,我百感交集。我清楚自己这样做不是为了显摆,而是深切地表达对莫伯的莫大尊敬。当然,我尽可能要让莫伯感觉自然一些。

是的,我在内心深处深深地对莫伯有着最高贵的尊敬。虽然莫伯的文化不高,见识不广,一辈子生活在大山的深处,然而他却懂得人世间最真切的情义,并且力所能及实践之,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我开车专程送他一回吗?难道我还忍心让这么一个年近七十的老态龙钟的老人再去挤那拥挤不堪、简陋破旧的公共汽车,或者去挤那违法载客的农用小货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