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吧
女儿,妈妈,姥姥……隔不断的母女心。
不回家的理由,每周都有,于是爸妈从农村里来的每周必问的电话,渐渐少了。女儿的小嘴巴高高撅起,我也只当看不到。
好像总是很忙,谁让只有一个周日呢,要和朋友吃饭,要和同学见面,要整理房间,要给女儿买衣服和文具,还有老公的脏衣服……
女儿是在我妈身边长大的,从六个月一直到六岁。都说外甥是狗吃饱就走,所以我不认为女儿要回家的理由,想姥姥爷爷,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想去和旧时的玩伴去疯跑才是真的。而这也正是我深恶痛绝的。只是,不记得上次回家的时间,好像很久都没有回家了。
也许,是该回家看看了。
老家很偏僻,好像是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从宽敞笔直的马路一转回到家乡的细细窄窄且不平的油漆路,记忆也被颠簸起来,断断续续,想发几句感慨,女儿却不是好的听众。她不屑于我的话,只专注于她自己的新发现,譬如田野里的一个类似稻草人的物件。
到家了,一切没有太大的变化。妈妈照旧开始忙着准备水饺,爸爸不停的说话,要问的真多,我的工作,我的生活,还有孩子。
和妈妈边包水饺边聊,今天想去你姥姥家呢,想不到你们来了,妈妈说。
要不一块去吧,也没什么事情,我随口应着。
好啊,妈妈很高兴,正好给你姥姥带上水饺。
姥姥的家在临村,二三里路远,更偏僻,也好像更窘迫的小村落,不过却是我幼时的乐园。只是从我嫁为人妇起,就几乎再也没有踏过这片土地。
女儿相当捻熟穿过曲曲折折的胡同,是了,我妈肯定曾经很多次地和她来过。可她怎会记得住呢?
姥姥老了,浑浊的眼睛,脸上布满皱纹斑点,坐在轮椅上,有些呆滞。
姥姥今年八十八,还是八十七?
为我做了数不清的棉衣的手,曾经抱着我的手,现在却是经络突兀,神经质般战栗。
更让我惊恐的是,我抓住了她的手,她却认不出我,但是她认得妈妈和我的女儿,看到她们,她开始万分喜悦,笑容像菊花绽放。
妈妈为姥姥洗脚,女儿不安分摇动轮椅。
女儿,妈妈,姥姥!
为什么姥姥记住了隔代的重孙女却记不住自己养过疼过的我?
为什么只有面对的时候才让我想起已遥远的亲情?
为什么我习惯于城市生活而不愿回头看看抚养我的地方?
从什么时候我的心灵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无情?
……
泪眼模糊中,听到妈妈说,记住了吗,长大了要给自己的妈妈洗脚。
早知道了,电视上看了,女儿细声细气的说,妈妈,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