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父亲
永远深切怀念父亲,祝福你的父亲在天堂里安康!
父亲已经离开我12年了。在异乡漂泊的日子里,我只有在回家的时候才去父亲的坟头和他说上一会话,每每想起他,我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父亲对于我,是我一生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因为,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我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在父亲逝去的这些年里,我时常想他,无数次的梦到父亲,梦到我和父亲扛着锄头在田里劳作的情景,梦见父亲在烈日下晒得黑黑的脊背,梦到我们全家人围着饭桌吃饭时融洽温馨的日子,父亲端起他割舍不下的酒盅,喝着散装的地瓜干酒。吃饭时,我常常不经意地说出一句笑话来,引得父亲“扑哧”一声喷出饭来。我还梦见父亲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心里挂念着远在深圳打工还没成家立业的我。梦醒来的时候,我感到父亲还在人世,而我总是一次次忘记问父亲,您在那边生活的好吗?你知道你的儿子心中对您的思念吗?您知道我心里的伤痛吗?
父亲一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是个苦命人。他三岁的时候我爷爷就去世了,奶奶带着两个姑姑改嫁他乡,作为祖父唯一的香火,曾祖母坚决不让奶奶带走父亲,父亲是在劳累与饥饿中长大的,他十多岁就学会了用牛耕田,用锄头锄草。上学的时候,中午放了学没有饭吃,去外村讨饭吃了后再回来上学,读了几年就辍学了。因为吃不饱,饥饿难忍的父亲吃了过多的槐树花,以至于落下了一头的恶疮,奇痒无比,常流疮浓,根治不好。后来奶奶去世的时候,大爷爷(我爷爷的哥哥)因为痛恨我奶奶改嫁,阻止我父亲去奔丧,父亲不敢违抗,跑到田里大哭了一场。
在我们这个庞大的家族里,由于出了很多人才而闻名乡里,在城里吃“国家饭”的人都是靠当兵跳出了农门,都生活在人们向往的城市里,而父亲没有这么好的命运,听母亲讲,父亲本来有一次可能跳出农门的机会,但这仅有的一次机会却被曾祖母给葬送了。父亲十五六岁那年,在部队当兵的三祖父于战争间隙回家乡探亲,看到父亲命苦,要将他带到部队去谋出路,可曾祖母坚决不肯,要父亲留在家里给她挑水侍侯她。因而,父亲成为了整个家族中在家务农的四个人中的一个。但即便在家里,父亲也没给家族脸上抹黑,忠厚善良,光明磊落,在村里有着良好的口碑。
在世风日下的今天,很多的人越来越把钱看的很重了,而父亲依然保持着老农民纯朴、善良、乐于助人不图回报的本色。在村里,父亲因为砌的一手好锅灶而成为村里的大忙人,乡亲们都公认他砌的锅灶省柴、顺火、“好烧的很”。谁家有事需要帮忙父亲都是有求必应,而且极为卖力,毫无怨言,比干我们家的活还要用心,并且分文不收。哪家为儿子分家需要砌锅灶,都请父亲去,因此,父亲几乎砌满了全村的锅灶。因为长期给人家帮忙,我家的活常常落在人家后面。父亲的身体也越发劳累,晚上都是腰酸背痛,一次,我看不下去了,生气的对父亲说,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明天我去村里的喇叭上吆喝一下,今后凡是替人干活,一律收费30元一天,免得有人再找你帮忙,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老实人吃亏。平时很少对我发火的父亲竟然大发雷霆: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钱就那么重要吗?谁家没有个事啊,人家找帮忙是看得起咱!
也许是受尽了太多的劳累和辛苦,父亲努力的希望我们兄妹三个能有出息,跳出农门。在哥哥和妹妹使父亲失望后,我成了他唯一的希望,而我也没能使父亲如愿。十九岁那年,我走进了军营,在部队我尽管能写会画,深受领导欣赏,但我也是个很天真的人,对一些不正之风深恶痛绝,因为起草了一份“人民来信”寄给司令部最高首长而“搞杂了”,使本该有望“不回来了”(我乡亲们的说法,是说混好了不回农村了)的我成为了家族中第一个“没混好”的人,三年后我退伍回到了村里。
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我来到省城打工。两年后,我回家看家,猛然间看到父亲苍老消瘦了许多,脸颊深深地凹了下去,露出高高的颧骨。吃饭时父亲也不和往常一样端起酒盅,母亲告诉我,父亲已经有几个月吃饭时喉咙堵得慌,胸口疼痛,劝他去医院看看又不肯,心疼花钱,因为要攒钱为我盖房子结婚,不让母亲告诉我,怕我担心。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可怜的父亲,自己的命都不如儿子的婚姻重要啊。在我的强迫下,我带父亲去县医院看病,诊断的结果是得的食道癌,而且他的肝也不好,不能进行手术,只能采取化疗放疗的保守疗法,这个结果如晴天霹雳,使本来就紧张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此时,家里已经和女方家商量我们结婚的事了,我决心推迟结婚也要给父亲治病,我带着父亲来到了省城的大医院,在医院的日子里,我给父亲送饭,陪他聊天,两个月后,父亲心疼而无奈的看着辛苦攒下的几千块钱和借来的不少钱进了医院,拖着暂时稳定的病体回到了家中,一个月后,女方决定和我退婚,使父亲的精神和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也算争了口气和面子,没到一个星期,我和现在的妻子经人介绍定了亲。
难忘退婚的那段痛苦的日子里,我的精神一度消沉,父亲每天拖着病体把热饭端到我的床前,父亲没有劝我,他把儿女的终身大事当成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他觉得对我有一种愧疚,觉得是他的病才导致了我和女方的分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听到他唉声叹气的声音。
又过了三个月,我带父亲去省城化疗,我和聊了我有生以来最多的话题,在临出院的那个晚上,我和他竟然聊了一个通宵,父亲说,我退伍回到家的当天晚上他就开始犯愁了,因为还没有给我盖房子,我还没有定亲,好不容易把房子盖好了,快准备给我结婚了,他又得了病,对象和我分手的事,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家里怕花钱,总是女方提出来要多少财礼钱时,家里尽可能的讨价还价,非得女方家生气了,不愉快。最后还等照着女方的要求办,钱还一分不能少。父亲说,这一个(指现在的妻子)我们要吸取教训了,就算我不治病我们也有满足人家的条件……
获不单行,父亲几个月后病情突然恶化,吃东西喝水就呛,难以下咽。一检查,食道做化疗的位置破了个洞,“不手术就等死了”,医生说。去省城来不及了,我们决定给父亲动手术,二姑妈的意思是不要动了,我坚持要动,父亲虽然心疼钱,但到了关键时候,他还不想死,因为他还舍不得我们,他认为他还没有操完心。我给姑妈说,做,即使不好的话我们做儿女的也不后悔了,不能眼看着父亲走。手术后三天,我含泪辞别了在病床上的父亲,借了两百元去深圳的车费,踏上了南下的列车。走时,尽管虚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不舍,但已经无力阻止我了,我要用外出打工来挽救父亲的生命和我们这个快要崩溃的家了……
寻工的日子不堪回首,沉重的脚步穿梭于繁华的闹市,为了省钱,我不坐公交车。白天我找工作,晚上就栖身于我们村里一个在深圳当保安员的老乡家里。近一个月,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然而刚上班,家里就捎口信过来,父亲病危!找到工作来之不易,回家就意味着失去工作,再回来又要借路费,我决定不回老家了。冥冥之中我分明听到了父亲在病床上绝望而深情的呼唤远在深圳的儿子,他多么想见我最后一面,对这个世界多么留恋,多么想给我再说上一会话啊,他牵挂着我在深圳是怎么过的,牵挂着没有见到新儿媳进门甚至抱上孙子……父亲是在等我回去,他穿上了四次老衣,又脱了四次,家人看到他情况危急的时候就给他穿上老衣了,但却又能进食了,又给他脱下来,反复了四次。终于,他等不到我了,二OO六年农历七月二十三日,父亲带着无尽的牵挂走了,走时,眼睛没有合上。父亲出殡的那天,下着大雨,让奔丧的亲友们遭了好罪,磕头磕得满身泥,全村的不少乡亲们都自发的来到村头为父亲这样一个好人送行,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流着泪说,乃学(父亲的名字)是个好人啊,老天怎么不让我们替他去死啊。
父亲走了好多年了,我如今还在深圳,也已经成家了,我常想,要是父亲健在该多好啊,虽然我现在没有多少钱,但可以能满足父亲的一切愿望啊,我可以给父亲买好酒喝,买好烟抽,买好衣服穿,让父亲好好享受享受,我们兄妹三人也都成家了,他也不用为儿女的婚事犯愁了,我可以把父亲接到深圳来,带上他好好玩玩,看看风景,开开眼界,我会让父亲幸福开心的度好晚年。我好后悔在父亲在的时候没有好好的,尽情地多陪陪他,从来没有亲口对父亲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父亲,您能理解儿子的心吗?你知道,你走了,带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思念和永远的遗憾吗?
去年七月一个炎热的上午,我来到父亲的坟头,供上父亲最爱喝的酒,烧上纸钱,祭祀父亲,父亲的坟上的无名的枝、草根深叶茂,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想,我深爱着的父亲此刻正在遥远的天国默默地注视着我们的生活,保佑着他的子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