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信人性

——兼驳“心复活”一说

有个男人，不顾一切地闯入灾区，发疯似地在废墟里刨着挖着，他在寻找自己的妻子。经他的手救出了不下20个人，却不见妻子的踪影，他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但他依然执著地寻找着……

这是汶川大地震中又一个让我感动的故事。

而这个男人口中吐出的三个字，更是让我震撼！

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继续进行这种几乎是无望的寻找？（这大概又是哪位忠于职守却有点“不知趣”的记者问出的一个“经典提问”。）

男人仰天长啸：因为，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

“我是人”，这三个字，给予我极度的震撼，由此，我自以为是地认定，这极简单极本质的三个字足以涵盖汶川大地震中所有感天动地的人和事！

是呵，动物尚且护崽，何况我们是人。因为是人，我们要卫护我们的家人；因为是人，老师要保护自己的学生；因为是人，大难当头，互救互助，舍己救人，舍身取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我有个表侄是杭州红会医院的骨科医生，他是最早赶往灾区又是最迟返回的医生之一。看到报纸上报道他，在灾区美名“双刀医生”，每天用一把手术刀做大大小小手术的同时，还用一把小针刀为四五十号门诊病人解除伤痛。我太太感动得打电话夸他。表侄回答得很朴实：“到那里，谁都会这么做。”

是啊，谁都会这么做！大地震在震毁我们生活的同时，把潜藏在我们心底很可能连我们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人性最美好的东西给“震”出来了！

表侄是“60后”，而在这场空前的大灾难中，不管你是什么“后”，哪一代，“40后”的国家元首、“50后”的将军、“70后”的志愿者、“80后”的士兵警察、“90后”的灾区少年……展现出来的最耀眼的光亮都是人性的光辉！

两亿多的“80后”是在中国颇有争议或者说颇受非议的一代，大灾之后，中外媒体都不约而同地惊叹，“80后”长大了，“自我的一代”原来是这么好的一代人。

其实，“80后”的长大绝非一夜间，他们不是空中楼阁的长大，他们的好，也不是突然地“变”好，而是原本就这么好，只是被我们误读（主要是上一代人的误读，一代看不惯一代是普遍规律），只是还没有机会让他们整体充分地展示他们的好。

所以，有一种说法是“大地震，心复活”，我不同意。难道，大地震以前，我们的心都死了？难道，没有这个大地震，我们的心还会死下去？少数人的心死，向来存在，但大多数人的心，从来没有死过，只不过那特别美好的部份或许遮蔽着、或许“冬眠”着，大地震把她激活了、激发了，物质的大地震引发了“精神的大地震”。

生死关头，人性会有两向的显示，或美好，或丑陋，但值得欣慰的是，美好的概率远大于丑陋，人性光辉的强度远大于灾难危害的烈度。

1977年5月28日，美国“贝弗利山超级俱乐部”发生大火，当晚有近3000人在那儿度周末，死亡167人。事后，有两位社会学家本以为会在这场可怕的大火中发生一些自私自利的现象，但他们惊讶地发现，没有找到一例！于是，社会学家得出结论：我们所有人，特别是管理者们，应该认识到，在最危难的时刻，应该相信人们会竭尽全力。

相信人性的力量吧，这是汶川大地震教给我最深刻的感悟。虽然，有德国谚语：人是什么，半是天使，半是魔鬼；虽然，人世间会有坏人；虽然，某个场合、某个历史、某个民族、某个国家，会有人性扭曲的时段……但是，人性的力量是强大的，既然，伴随着人类数千年的繁衍生长，我们的人性在经历了种种人为的、自然的血与火的残酷洗礼，依然绵延着完美着，生生不息着，纳粹集中营泯灭不了，“文化大革命”革除不了，那么，她必将会穿越时空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一位老奶奶，毫不犹豫地用生命掩护自己的孙儿，一名乞丐，毫不吝啬地把乞讨来的100元“巨款”投入赈灾捐款箱——也许，他们说不出为什么这样做的“大道理”；也许，他们几乎没受过什么教育，从来不知道“人性美”这个概念，但是，做人要讲情义、讲良心，一定已成为骨子里的潜意识！

我想，血脉相连，除了人与人之间的相通相依这一层意思之外，应该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人性的力量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中，已经溶入了我们的血液，变成了我们的“基因”，一代代血脉相连，一代代一脉相承。就像无论在什么地方，穿什么样的洋装，都改变不了我们的中国心那样，无论什么磨难，都阻断不了我们人性的传承。

我们需要坚持真善美的教育和倡导，但是我们不必过于杞人忧天，担心人性的失传，曾经的“垮掉的一代”不是照样没有垮掉，继往开来着吗？

坚信人性的力量吧，因为，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总有这样一个声音：

我们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