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文字情

他乡明月 散文 爱情滋味 2008-06-11 09:20 责任编辑:真的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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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他屈服于现实,从此可能多了一个有钱人,却少了一个给我们美文的好老师。

初识秋榜,是源于他一手好书法,学校旁边的寺庙里有某一年赶庙会,我无意进入,一屋内竟有许多书法作品,墙上楷行隶等各种书法作品均系出自一人之手,这便是秋榜,我心中暗暗惊叹,因为我小没有受过正规严格的书法培训,故书写特差,这也是我很多时候感觉愧对学生的原因之一,但也缘于如此,对能写一手好字的人心怀几分敬重。山村乡野,竟有如此高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那一年,是2002年。

后来,在同事的言谈中,便多有谈起此人之话,因为学校有不少本地人,有不少认识秋榜之人。据传其人仅有初中文化,当过兵,做过生意,平时颇好舞文练字。在部队上便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可惜,终于复员回家。经过多年的磨练,其书法也达上境,也颇好文学。因为我曾亲见了他的书法,所以对他有了一种更深的了解,虽然还未见此人。

有缘相见,是缘于2003年,他竟然到了我们学校,并且当了校报的编辑,这倒是大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但我很快便见到了他本人,他听说我班学生有不少文彩不错的,所以要我提供一些平时学生好的习作,我初见他,中等个,相貌有点黑,脸上持着一种真诚的笑,小平头,朴实地就像大山里的农民。说实话,当时学生面临中考,又值非典肆虐,我根本无暇考虑这件事,我一听这事便想拒绝,他倒不愠不火,慢慢地说,这是我们学校校报刚办,我想打一些高素质的作文,再说,这对学生也是一件好,你只要将你平时写作中遇到的一些好的作品给我拿来就可以了,至于修改审稿你都不用担心。看他这样认真执著,我只能点头答应。于是在我从平时作文本和课堂作文中找到了一些我自己认为好的作品,都交给了他,他笑着说:“谢谢你,崔老师。”

因为那一段特殊时期,我很快就将这件事给忘了,忽然有一天,我们同事说:“快看看咱们的校报吧,出来了”我要过一张一看,其中有两版全都是我所带两个班的作文,一共四版的校报竟有二分之一,当我读到学生作品的时候,心中一陈感动,很多作品他都给认真的修改了,并且还给下了评语,同时也对我的付出给了高度的赞誉。那一瞬,我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自己付出了多少,可能没有人真正了解,而他能透过文章了解了一个教师的付出。令我有一种久违的感动。看来他对文字也有一种挚爱,也有一种情缘,也是一个性情中人。

之后,我们顺理成章的成了朋友,我们经常坐在一块儿谈一些别人认为只有书呆子谈的事,我惊讶地发现,他对文字的热爱比我更甚,他对事物的理解比我更透彻,他的经历,他的苦难,他的喜怒哀乐都成文。他也象我道了他来我们学校编辑校报的初衷,他是校长的学生,当年校长对他有恩,他对文学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挚爱,他想在这个地方找到心灵的一处港湾,所以他放弃了很多东西,而终于来到我们学校,当我更进一步了解了他,我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感恩于曾经给予自己帮助的人,在物欲横流的社会寻找一处宁静的精神家园。

时光如水在匆匆流逝,忽然有一天,秋榜给我打电话,说校长同意为了激发学生及老师的写作兴趣,要对一些有贡献的学生和老师给予奖励,上次因为我们班学生获奖作品甚多,很多都被评为校园小作家,让我到他那儿拿奖品和奖状。等我到了那儿,他早已准备好了。奖品虽不多,但是对学生意义非常。我们当时谈了很多,最后他希望我能写点什么,因为他觉得我既然能指导学生写作,相信应当能写好的。我对自己非常了解,只是答应有时间写点。因为工作忙,更因为自己懒散惯了,只写了两三篇,当我拿到他那儿,他大加赞赏。并在下一期予以发表。

校报编辑与校对全部是他一个人的事,我有时总是在想,如果要让我干,一定坚持不下来的。但是他开心乐观的办着他的事,每一期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他的作品发表,读他的作品,是一种享受,也也一种教益。他将对生活的感悟总是在淋漓尽致地在文中倾泄出来,他嬉笑怒骂皆成可读性很强的美文。他对生活充满了爱,他对文学的热爱,他为人的坦城在文中一览无余,我深深折服于他的文,他的人。

随着校报在社会及学校的影响,他已不满足于现状,又将目光定位在办校刊上,经过多次和学校申请,终于同意,那一段明显感觉到他的忙,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他总是往返于学校与正圆(校刊承制单位)。终于,当他将第一期校刊运回学校后,所有的人都耳目一新,淡淡墨香,美观典雅的封面,实用性与趣味性并存的内容。我不知道他在这里面一个人倾注了多少心血。他就是如此挚著于他的所爱,他的事业。

有一次,我们哥儿俩一起去喝了点酒,他那天话很少,一味喝闷酒,当我问他为何这样不开心时,他看了我许久,对我说:”我可能要离开,虽然我很舍不得这个地方。“我不解地问:“为什么,难道不开心吗,还是有什么事?”他苦笑了一下对我说:“我是个男人,我是个丈夫,我也是个父亲。我要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我现在两个孩子,一个孩子读初中,一个小学。你知道两个孩子的负担有多重,而我一个月只能挣五百元,可是学校还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每个月扣点,拿到手中只有四百多,兄弟,我知道这个地方有许多和我情投意合的人,我也特别想在这儿呆下去,可是,除了我所追求的事来,我还要承担一个家庭的重担。你明白吗?我就是去外面干苦力,也可能比在这儿挣的钱多,可现在……”他有些哽咽了,那一刻,我分明看见了他眼中那种无奈,这样的一个有才华的男儿,竟然有如此大的生活重压。而我,只能是那些苍白而无助的劝勉了,那一次,他醉了,醉的很历害,也许只有求得一醉,他才能将心中苦暂时忘却一些,也许,也只有在醉梦里,他才能毫无牵挂地干他所爱的事。

第二天,他又一如从前般来到了学校。他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对待朋友依旧谈笑风生,其间也不乏几句幽默调侃之语,如果不是我昨天和他一起谈了那么多,我更本想不到这样一个男人的坚强,我根本想象不到当他回到家中面对妻子儿女,当他睡之前又有多少事需要考虑。但他带给我们的永远是开心快乐坚强的一面。

校刊一期一期地出,他也按部就班的来来去去,只有我心中清楚,他是用疯狂的工作来消减心中的苦闷,他也是尽自己努力做着他深爱的事。

新学期开始了,他没有来。听同事说,秋榜辞职了,去县城开了一个文字装裱店,很多人认为不可思议,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会忽然离开,其实,当理想和现实面对时,我们必须得屈从于现实,因为我们有很多事必须去做,这对我们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义务。他做的对,理想不能当做面包,理想不能养家糊口。

于是很自然的,学校曾引以为荣的校刊停刊,于是,人们言语中多有遗憾挽惜之语,当我再一次打开那校刊,展开校报时,仿佛又看到了那张脸,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声音。话语中还带着调侃的笑。

老朋友,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