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上的恋情
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午后,阳光慵懒的透过窗子斜斜地爬到我的书架上,镀出一片不大不小的金色,特别显眼。抬头望去,蓦地发现几年前装订好的厚厚两大摞纸张已有些发黄的信件,我的心禁不住怦然而动,两抹红云也倏地飞上脸颊,心底泛起无比的温馨与甜蜜。那是我和丈夫近十年的两地书,大概也有三四年没有翻动了,上面落了厚厚的浮尘。我轻轻拿起它,用抹布拂去上面的尘埃,慢慢打开其中一本,与丈夫相恋时的点点滴滴一下子漫上心的海岸,春潮般涌到眼前。
他是一名军人,我们的相识缘于杂志的征友启事。上世纪80年代,结社、交友是很时尚的话题,那时我还是一名师范在校生,满脑子里诗情画意,整日激情飞扬,喜欢参加一些文学活动,特别崇拜军人,对绿色军营充满无限向往,因此我常常翻找一些军人的通讯地址给他们写信。他那时刚参军不久,与战友创办了一个文学社,并不定期地编发油印诗刊。那年冬天,看到他们在一家青年刊物上刊登的信息后,我立即给他写了一封短信。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信,并读到了他附信寄来的写在银杏叶片上的小诗:
“在我们的季节里,
冬天是不复存在了。
银杏树绿色的声音,
时时呼唤着,
你春潮荡漾。
……”
我的心一下子被摄住了,那朴实无华而又真情毕现的诗歌以及那一手潇洒的钢笔字,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于是,我梦里就有了一抹割不断的橄榄绿。
从此,我喜欢翻阅他主编的油印诗刊,并细心地收集他发表在报刊上的诗文,不过我更关心他的一些个人情况,但又羞于直接写信向他询问,只有通过作品后面只言片语的作者简介和信笺的字里行间去揣度他、了解他。我知道他虽在遥远的边陲服兵役,但他的家却在离我们不远的一座小城里。当我觉察到自己爱上他时,我们已相互通信三年多了。我把自己的心迹遮遮掩掩地写在纸上,希望他能读懂我的爱,并真诚地邀请他回家探亲时能到我们这座城市来玩。
那个阴雨初霁的夏日午后,空气无比清爽,我正躲在单身宿舍里读他几年来写给我的信以及那一首首写在各种叶片上的诗,忽然邮铃在窗外急促地响起,收发员喊我取快件,看到那遒劲的笔迹,我的心竟遏制不住的慌乱和激动。他又寄来了一首写在叶片上的诗:
“在盖有邮戳的银杏叶上,
读出你无言的微笑,
就有陨石坠落,
我感情的池塘。
……
真想找个借口,
去步你精心设计的梦境,
在这个秋天,
我准备收拾行囊,
抵达你平安夜的时候,
你真的泪雨涟连吗?”
我知道,他已读懂了我的爱。
从此,信笺做媒,红叶题诗,我们开始涉入爱河情海,虽然这时候我们还未见过面,但鸿雁已将我们彼此的心拴在了一起。我精心挑选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寄给了他,而他那威武的军人肖像也走进了我的影集,我们期待着见面的日子。这期间我们鸿雁传书更为频繁,我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满腔的思念倾洒在洁白的信笺上,而他也将包含深情的诗稿写在各式各样的叶片上,源源不断的寄给我。我为这充满激情和想思的诗歌所陶醉,更为我们的浪漫爱情充满无限的向往和幻想。
但是,春去秋又来,他始终没有来这座小城看我。深秋的一个正午,我又收到了他写在树叶上的诗《不敢再许诺》:
“说好了梧桐花开的时候,
我们一起到银杏树下,
叠精致的白帆船。
现在梧桐肥大的叶子,
又飘落了,我却迟迟不能起程。
……
我开始后悔,
不该无端地许诺,
让你无望的等待,
要知道,归期不定。
作为军人,又该怎样自我解释?
只是期盼下一个日子,
不再是美丽的失望。”
我流着泪反复诵读他的诗,这时传达室的老人在门外喊:“小碧,有人找!”我探头一看,门外站着的不正是我日思夜想的他吗?那一刻泪水竟流满我的双颊。原来,他刚刚寄出那封信不久,领导又批准了他的假期。他没顾的回家就直接来看我了。在这个流金溢彩的深秋,我们写在叶片上的恋情有了结果,我们互赠信物订下了终身。90年代初我们终于幸福地结合在了一起。
现在,滚滚红尘已将我们那份浪漫消磨的殆尽,但每当闲暇的时候,翻读那情真意切的两地书,品味那写在叶片上的恋情,平淡的生活就一下子变的浪漫起来,夫妻感情也逾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