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集市速写三幅

一

一顶草帽像小船在风浪里从乡下颠簸到城市

拉二胡的手指，麦子般的颤栗

不是为音乐，是为两缕牵动牛影的痛

在乡下，盛饭的洋瓷碗

现在张大贫穷的嘴

几枚硬币如凝结的汗水，与寥寥的同情并立

这几枚钱币能买通粮食的关卡

将土炕上的一家老小引渡吗？

我弓腰放钱的一瞬

老者的腰也深深一弓，挤出了

深埋于土地里的犁铧的沧桑和形状

二

大嫂，在远离城管人员的地方

放下肩头沉重的担子

两筐豌豆，散发着村子的气味

你攥住脏兮兮的袖口

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水

你看看那些红光满面的豌豆

像看见了春天，看见了村头的一张小脸蛋

你抬起头，远处一个玩耍的孩子

瞬间打开了你的心门

同时，又牵来了另一个身影

你收回了湿润的目光

但不小心

却被那些豌豆，咯痛了眼睛

三

卖花姑娘。乡下的泉水多么清澈

你的伶牙俐齿

逗得花簇们哈哈大笑

你挽起了袖子

露水打湿的皓腕

曾做过埂子上野花的枕头

麻花辫欢快的跳跃

让沉睡了十几年的乡下月亮仍不愿醒来

卖花姑娘

被方言里的水，浇得灿烂的红唇

此刻，开的让人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