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石疤子”

（一）

爷爷养了四条小鱼。

他告诉我，人们都习惯地管它们叫“石疤子”。我纳闷了，这么可爱的四条小鱼，怎么有这么个不雅的名字？

爷爷每天都细心地照料他的鱼儿，好像是他的工作。他把这些鱼儿看作似我一样宝贝，别人碰也碰不得。

一天下午放学回家，一则不幸的消息传来：爷爷烫伤了脚，住进了医院。我直奔向了医院。经过抢救，爷爷没什么大碍，我才舒了口气。不过爷爷只能躺在床上。护士说，他要这样子一段时间，才能起来走动走动。此后，爸爸妈妈每天都去医院看望他。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从爸妈口中得知，爷爷一人待在医院很寂寞。那时间，我想到了四条“石疤子”——那可是爷爷的最爱。于是，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油然而生。一天，我把那鱼缸悄悄地藏进了爸爸的车里，带到了医院。爷爷见了，乐开了花，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二）

那四条“石疤子”在鱼缸内一会儿翻动，一会儿静静地悬浮着……

只见得，它们大小相当，小巧的身段，拇指般长短，嘴一张一合，腮边还各有一个小绿点，很是显眼。更绝的是，尾巴像把极其微小的蒲扇，那蒲扇的边缘橘红橘红的。

其间，有一条翻动了一阵，便依偎在水下的鹅卵石旁，一动不动，似乎呼呼大睡起来，总不上来。

我问爷爷怎么回事。

爷爷还是老样子，抚着我的头说，这条鱼很胆小，除非饿了，要不它不会上来的。

爷爷还说，三伏天，要下大雨，它们准会上下窜动，甚至跃出水面，溅起水花来。

我静听着。爷爷凝望着我，他的鱼孩子们。

（三）

不知为什么。住院期间，爷爷的旧病又复发了，而且病情越来越重。

一段日子后。

爷爷脸蜡黄蜡黄的，已没有了一丝血色。

一次，我去看他，总发觉他的双眼紧盯着鱼缸。可是他的鱼孩子们似乎在演绎着生活的欢乐。只见它们上下欢窜，除了那条胆小的鱼儿静依在鹅卵石旁，呼呼大睡。整个鱼缸呈现出一派和谐的景象。小护士不知什么时候也注意上了这情这景，随手倒了些鱼食进去，四条鱼全都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抢食，吃得特别的欢。爷爷看着那鱼缸，开心地笑了。我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灿烂。我也笑了。小护士也笑了。

病房里立刻充溢着生命的欢愉。

（四）

第二天，爷爷走了，走得那样匆忙。我哭了，哭得那样的伤心。

我把那鱼缸搬回了家。四条“石疤子”，似乎也感应到了噩耗，不吃，也不动。鱼缸里一片沉寂。家里也一片沉寂。

此后，我每天都悉心地照料着它们，就像生前的爷爷那样，它们才渐渐地摆脱了那份沉寂，鱼缸终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那时间，我总静静地站着，不由自主地望着天空。

我知道，在天堂里的爷爷一定在微笑地看着鱼缸，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