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2003年父亲节
今天是父亲节,却没有勇气打电话回家,我怕提到爸爸的身体,妈妈又会像前天那样忍不住要落泪。但是,却总想写点什么。
我的家乡在粤东山区,爸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为了维持生计,从记事起,爸爸给我留下的都是忙碌的身影。我家先是做成衣加工,后来爸爸年纪大了,眼睛花了,便改种果树,再后来是种蔬菜,走街串巷做小生意,当然还养猪养鸡,也养过羊。曾有多少个春秋,爸爸在昏黄的灯光下赶制衣服;又曾有多少个冬夏,爸爸冒着严寒,顶着烈日在耕种;还有多少个清晨4:00,爸爸骑着单车走在黑暗的小路上,只为了能在天亮前赶到15公里外的县城去卖水果、蔬菜……那时,一斤李子两角钱,一斤桔子五角钱,一斤萝卜、番薯叶五分钱。尽管价格如此低廉,还要靠运气,爸爸有时上午九点多就能回到家,但有时却正午了才疲惫地回来,箩筐里剩下一大半卖不出去的水果和蔬菜。一次能有十几二十元的收入就很了不起了,可这要用多少时间、精力和水果、蔬菜才能换回来啊。但就是这样,爸妈硬是供我们兄妹三人读了大学。
1993年,大哥大学毕业,同年二哥踏进了大学校门,1995年我也进入了中山大学。本来,艰苦的日子就要过去,美好的生活将要开始,可是,几十年的辛劳却彻底的摧残了爸爸的身体。从1996年起,爸爸的病就再也没好过,而且在一天天地加重。永远也不会忘记1996年春节过后,爸爸送我去火车站的情景。坐在爸爸身后,我明显感到他骑车异常地吃力,遇到一段小小的上坡路都要停下来。我实在不忍心让爸爸搭我,同时也为了赶时间,结果是我骑车搭爸爸的。1.52米的我,骑着28寸的大单车,两脚刚好够着脚踏板。到现在我仍怀疑自己当时是怎样搭着120多斤的爸爸走了十几公里路程的。那天是爸爸最后一次用单车搭我,也是我唯一一次用单车搭爸爸。此后不久,爸爸就再也没有骑单车了,也再也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了,因为他的双手开始颤抖,双腿日益沉重无力。再不久,爸爸被确诊为震颤麻痹。
当在图书馆翻阅有关爸爸这种病的介绍时,我呆住了,怎么也无法接受我亲爱的爸爸会得这种病,而这病对身体的伤害、折磨会是这么的严重。爸爸伴有严重的贫血。1997年5月,我从广播中第一次听到了“无偿献血”这个词,也知道了“无偿献血”者直系亲属需要用血时的优惠政策。思想斗争了好久,我还是去广州血液中心献了200亳升的血,可拿到鲜红的“无偿献血证”时,我却又犹豫了,我实在没有勇气把它寄出去。由于营养不良,我长得比较瘦小,体质较差,爸妈常为我冰冷的手脚而担忧,我无法想象他们知道我去献血了会有什么反应,结果献血证在抽屉底下压了好久。直到有一天在电话中,奶奶告诉我爸爸连续呕吐,住院一个多星期,我才写了封长长的信,连同献血证寄回了家。妈妈很快回信了,第一次,她用严厉的口吻对我说:“女儿啊,你怎么这样幼稚不懂事哪,不想想就做出这么草率的行动!你知道你爸爸知道你献血后有多伤心吗?爸爸病成这样了,你献了这么多血,如果再病了,不是给他更大的打击吗?……”捧着信,我泪如泉涌。是的,我好傻,爱,难道可以用200毫升鲜血来衡量的吗?我赶紧写信向爸妈道歉,请求他们原谅我,但同时寄上了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适量献血不会损害健康》的资料。暑假回家后,奶奶和爸妈都没再提起我献血的事,但都说我瘦了,脸色苍白了。每当奶奶杀了亲戚朋友送来给爸爸补身体的鸡,爸爸总要叫妈妈盛上满满一碗,而每次经过一番争执推让后,我都只有含着泪吞下那不知道什么滋味的鸡肉。后来,我从表妹的来信中得知,收到我的献血证后,爸爸特意叫妈妈去问当护士的表嫂200毫升血到底有多少。我理解爸妈的心情,所以此后几次参加无偿献血,我都瞒着他们。
1998年,爸爸的病实在不能拖下去了,一个读医学博士的朋友建议去广州珠江医院做手术,可是三万多元的费用是我们家所无法承担的。后来得知广州另外一家还算有点名气的医院也可以做这种手术,虽然所采用的技术不一样,但费用却不到一万元。暑假期间,大哥带着爸爸出了广州。手术还算成功,但只做了单向,右手不抖了,可后来左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1999年,我毕业了,我们兄妹便商量让爸爸再做一次手术,以彻底摆脱病魔。朋友仍然建议去珠江医院,但打听到爸爸去过的那家医院也引进了珠江医院的那种最新的技术,想着那医生对爸爸的情况已有所了解,2000年春节前,爸爸再次到那医院做了一次手术。可是,爸爸说手术仍像上次那样需要三个小时而不是宣传上说的十几秒钟,手术过程头脑仍像要爆炸一样而不是没有什么疼痛。可是,我们沉重的债务负担让我们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向医院讨什么公道。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手术后遗症日益明显,爸爸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闭上,吃饭总是给呛着,后来只能是喝煮得稀烂的粥和面条,还有说话也越来越不清晰,两腿越来越没有力,几乎不能抬起来走路。第二次手术到现在已三年半了,可爸爸的病仍然这样拖着,丝毫没有减轻的倾向,只有逐渐地加重。以前妈妈在电话中总会说爸爸精神状态不错,经常运动锻炼,让我们不要担心的,可是这两年来,她却常告诉我们爸爸的心情很不稳定,有时对身体的恢复都要失去信心了,说到伤心处,还会默默地流泪。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有时想想自己真是没用,爸妈这么辛苦把我们养大成人,现在爸爸病成这样,却又不能留在他们身边,由于各种原因,也不能把他们接到身边。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都会默默地为爸爸的健康祈祷,为爸爸的健康祝福。真的好盼望有奇迹发生,让爸爸的身体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