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发丁香叹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活得精彩,花开得绚烂。
我在西发想起了东发的丁香。可惜“东发”、“西发”这样好的字眼,只是铁路上一个车场东西两端发车的岗点,与发财没什么联系;但与我的情绪却有很大的联系。现在的西发很清静,东发哪来这样的清静!只有东发的丁香是值得怀念的,其花开时的浓烈香气,无花可比。
上行站台上的大树,本来都挺茂盛;但由于影响信号了望(其实未必),几年前几乎被砍伐一空。东发门前的那棵丁香树有幸留了下来。但它的身躯却不能自由伸展:屋顶的雨搭冒出来,逼迫它,使它拘缩成一把倒立的欲扫天空的条帚——这是有幸中的不幸。一棵树的命运也是这样的多舛!
它约在“五一”左右开花。它的花是一穗一穗的,同槐花一样;花色白里有粉或紫——虽不能与玫瑰牡丹之类比,但也自有其艳丽之处。远看整棵树,似乎果实累累,十分茂盛;然而它似乎并不结果。开花时香气之浓烈,在我的记忆中是无花可比的:如妖艳成熟的美女自然诱人,无法拒绝;如窑藏十年的陈酿刚刚启封,未饮先醉。在明月下,在花香中,品茗独坐,或忆往事或构诗词:香气撩鼻新诗艳,轻烟托月往事稀——人生惬意之事也。
但如有一群乌鸦呱呱乱叫,你的惬意就会变成愤怒!
记得老家的平原的田野上,秋后冬初一片萧索。土路两旁是两三层楼高的杨树,整齐地排成两列。路上满是落叶。田野望不到边,也望不到山,望不到河,只有一大片裸露的黄土与一列列只剩枯枝的树木。走在这样的田野上,小孩也懂得萧然。突然“呱!”地一声乌鸦叫,接着一群群的乌鸦扑腾腾地从枯树上飞起,一会儿又全都落在枯树上——闹腾瞬间恢复寂静。那突然的“呱!”地一声叫与那紧接着的扑腾腾的拍动翅膀的声音,以及天空中突然而起的一块一块乌黑的影子,是萧然中的惊悸!我在人群之中,也常有这样的惊悸;在东发,我就时常处在这样的惊悸之中。
惊悸之中的花香是多么的可贵啊!
可惜丁香花是随开随落的,如果不扫,落花真可如茵;如果扫到树根堆积起来,则可真是花坟了——望之让人哀伤。大约半月之后,丁香花就落尽了,就闻不到丁香的香气了;只能是令人回味怀念。它的花期很短;历经一年的风霜雨雪,就为了争这半月之色艳与味浓!
它比人的意志力强。不论雨搭如何逼迫,不论风雨如何摧残,不论命运如何多舛,它还是要年年到季溢发它本有的浓香,时时不忘实现它应有的价值。它对将来没有忧虑,对往事没有悔恨,可以自由行事;它对所得没有妄想,对所失没有恐惧,可以不受诱惑恐吓;它对形势没有茫然,对策略没有盲目,可以头脑冷静。它有它的准则,所以它能该香则香、该落则落。
可惜人不如花。东发唯一值得怀念的是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