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 (组诗)

【品味初夏】

1

游动的鱼。睡去

清明的气流微恙它的尾，它的鳍

圆鼓鼓的眼睛不舍闭合

随风而舞的柳叶

长成静鱼的睫毛

2

布谷鸟

长一声短一声的鸣叫

挖空

失眠者的心事

3

春阳愈发厚重

绿叶背面的蚂蚁

手舞足蹈。失语。梦魇

4

不规则的碎片

雪？云？翅？

抑或是小鸟的鸣唱，醉落的光斑

都源于树冠

不经意的筛

5

打一蓝春光

步履匆匆，撒一路叹息的种子

郁金香盛开回家的路

6

此去可上天台

不然，能饮汉水

【空山】

只有绿。只有蓝

一只动听的鸟雀把山唱空

陈家寨的寺庙

晾晒在五月的艳阳中，像个孤独的老者

抽着旱烟，有滋有味

新雨过后，无名无姓的花朵

装满山谷的花篮

彩虹似花蓝的系，愈提愈弯

打开车窗，让空气的纤纤小手

捉走，卡在骨缝中的疼

一朵云悄然飘过

在微风习习的山顶上，我酣然如梦

【五月槐花】

没有枯萎

没有凋零

五月之槐花，永远年轻

矜持，有缕缕暗香浮动

风的鞭子终要抽打

雨的梳子终要梳理

五月槐花只是小鸟飞离五月的槐树

像热泪裹着爱怜流淌在五月的脸上

而我，像个天真的孩子

坐进五月的天井，迷醉在五月的槐树下

手臂已像断魂的白鸽

飞不出槐花布下的阵

在儿时那笼热气腾腾的槐花疙瘩中一再陷落

树影斑驳时空错位槐刺犀利扎得我千疮百孔

【季节轮回的一瞬】

年轻的蜜蜂第一次出工，却赶上了花之凋零

工蜂把一滴圆润的甘露涂在油菜花的秃头上

那是一枚倒卵形的樱桃树叶，一阵乱风袭来

她抿着嘴。心事重重。随风飘摇。姗姗降落

满目葱绿的山愈发空洞

那只失声飞撞的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细雨如织，急性子的闪电突然收网

却没有打起街道上游走的彩色的鱼

足足有七八个色彩各异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这应该是乞讨者节俭给季节的美好礼物了

【一声叹息】

在梦中

村是一块湿漉漉的尿布

亮闪闪挂在树上

懵懂的我手抓黄泥在上面涂鸦

在水边

老槐树青筋凸起

母亲坐在树枝搭成的空巢里

佝偻的倒影被鱼嬉乱

牛从水边悄然走过

没留下一声哞……的叹息

【这时候】

在熙熙攘攘

人声鼎沸的人世间

我像一片熟透的黄叶

风一吹

就从树枝间磕磕碰碰地跌落

仿佛坠入万丈深渊

永无止境

这时候

一双温暖的翅抱我入怀

一只含情的喙衔我入口

飞啊飞

穿过风穿过雨

来到山坡的草色

来到山谷的寂静

我双眼微闭，双耳潮润

2011—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