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依然很长很长
秋风飒飒。
天空是云沌沌的,看不到一丝明亮的光线,就像古老暴君的脸上,永远没有开朗的微笑。残花败落,黯然失色,零零散散地点缀在古老的走道,几处枯黄的干草斜立其中,犹如一架被冷落已久而荒废的六弦琴。
秋给原野塑上了一帘神秘而凄美的面纱。夜幕悄然来临,增添了秋的萧瑟。湖面空旷而宁静,静得有令人可怕!德国有一句这样的格言:平静的水和不叫的狗,是最可怕的。我要像静寂的,深不可测的水一样深沉;要像与野狗迥异的,轻易不叫的狗一样沉静。
寒风掠过湖面,灯光与波光融在一起,似纱一般,遮住了屈身于湖上的桥。我步履匆匆,践踏在落英的身上,内心一阵突兀的紧缩。如果有一天,我失意,再也不能意气风发,是否也会被万人践踏唾弃。于是心就像没有挂起的帆一样,皱皱巴巴的。
一个人要想腾飞,在飞起之前注定要被摔跌得遍体鳞伤。在人生这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我的风帆早已有点倦怠。从青春这树上,我看到秋风中缤纷的落叶,还有岁月积累的年轮。遇到失意,泪泉汩汩地流淌,为我演奏凄美的流浪歌。这些日子,我就像一叶扁舟在风雨中摇曳飘荡。我知道失去波涛,再浩瀚的大海也只是一面镜子;没有历炼,再美好的人生也只是一张白纸。这些我都明白。但有时候,波涛过于汹涌,历练过于艰辛。波涛和历练在航程的路上出现多了,内心充满了忧伤和孤寂,随着时光的流逝,当初生活的色彩已被岁月的波涛冲刷得苍白,内心深处的黯然神伤就不时扫荡着我那已十分脆弱的心理防线。
在漆黑的夜里,我仰望着那镰刀似的残月,希望它能够给我多少人生答卷的提示。我需要一缕柔丝,将泪珠儿串起,系在弦月的两端。可惜,现在是秋天。要不,摘下满天的星儿来盛在弦月的圆凹里,这样,它就成了一轮圆月,把黑夜里的路照得亮堂,鼻子就不会碰壁了。
夜神秘而宁静。生命的疲惫在夜里得以消除,勤劳了一天的人们可以躺在柔软的床上,享受甜美的睡眠。而我喜欢独自在夜里思考,冥想,解读人生的无字天书,撩起人生的神秘面纱。一路走来的坎坷和欢乐又在记忆的长河里缓缓地流动,发出一闪一闪的银光。
回想以前,发觉原来自己是多么的稚嫩,多么的天真,做了许多错误的选择。面对选择,我黯然落泪,事实已是铁定的了,我无法挽回。在某些人的面前,我的言语已苍白无力。也许前世的我做错了什么,今生注定受惩罚。
站在选择的面前,我来了一个华丽的转身,拾起久违的勇气,再次扬起生命航程上的风帆。常言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既然这个错误如一餐家常便饭般平常了,就只好把它轻轻放下,重新整理自己的“内存数据库”,为下一站的丰裕收获腾出空间。我的心慢慢地轻盈快活起来,宛如一只闲适地流连花间的蝴蝶,畅绕在知识的芬芳中。
秋天似流星般快速滑过,以果实累累的战绩恭候着寒冬的大驾光临。几场大风毫不客气地把挂在玉兰树上的黄叶刮得赶干干净净。冬天迈着轻盈的步伐,摆着它的招牌姿态,真的来了。在一年的最后一个季节里,人们开始麻利地进行年终“结算”。我的大脑运算器也刻不容缓地运转起来。经过一夜的努力,年终结果出来了:英语四级词汇记了三分之一,作文欠缺两篇,毛笔字的书写水平原地踏步,二十部长篇小说还没有完全攻下。这个烂摊子,教我如何拾掇呢?这是我三心二意的结果,悔意顿时席卷而来。心血来潮时,对园艺甚感兴趣,经常忘乎所以的对花草大展拳脚;当写作之神在梦幻中突然醒来时,又兴奋地挥笔涂鸦,至今那《一起在路边疯狂的孩子》还没有在我的手下诞生;当看到朋友写诗赞美百衣天使时,心中又燃起了学医的圣火,信手又拿起《中草药手册》狂背。
唉,我真是传说中的猴子,捡了芝麻扔了西瓜。一个人透过窗口静静地望着收割后的田野胡思乱想时,我的眼睛湿润了,户外的景色悄然地铺上了一层轻纱,我看不清前方了。我想起了和朋友一起躺在床上闲扯的夜晚,我们谈理想,谈爱情,谈学习,谈人生。那时候,我们多么天真,多么纯情。上学,我们总是骑着贵族,追赶在连着家与学校的那条路弦上,天空飘飞着属于我们的幸福与快乐的音符。
可是,烦恼和不幸的恶魔把快乐和幸福从我的身边赶走,我的天空不再是湛蓝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的灰色。我不敢再谈人生,谈理想,我害怕一切都会像肥皂泡一样,随风荡走,消失。我渐渐发现自己再已没有资本去谈这些遥远的东西了。它们的颜色渐渐在我的脑海中模糊。
我还没有来得及许愿,流星已经划过夜空,消失在天幕里,所要许的愿,我还没有把它装进天使的口袋里,天使已经扇动白色的翅膀,划着优美的弧线飞走了,只留下孤单的我。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可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我开始奔跑去追天使,可双腿像灌满了铅似的,在原地打点。周围没有熟悉的灯火和炊烟,我慌了起来,急得放声大哭。
原来是一场梦,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眼角还挂着泪珠儿。它轻轻地滑落脸颊,冰凉冰凉的。“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我想从窗口看得更远些,但只听见风,它从我的发梢飞过,连一个滚儿也没有打就走了。今夜里,会有谁跟我一样,站在窗前看风景,数星星呢。大概没有吧。周围的一切都像黑夜一样,沉沉地睡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恬静,安详。
窗外,春意处处加深,越来越多的燕子在田间鸣啭着,上下翻飞。晨风轻轻拂过杨树林,冒着绿芽的小树摇晃着,沙沙作响。三月的阳光,欢畅地洒过青春的田野。
一连串动听的音符从琴房里跃出,增添了无限的快乐与明朗。这些乐曲像清亮温暖的小溪跳荡着流过我的心间,让我的心像干涸的泥土吮吸清水一样舒畅。
我内心的希冀似乎要破开层层的掩埋而再次萌芽。往事如烟,渐渐远去,心依然坚强。我再度伏案用文字编织美丽而久远的梦。
路依然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