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栗树下的恐怖记忆

倪无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6-04 08:42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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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年少不知事,不必过度责备自己。

那时的我们还是一群懵懂的小孩:春天满山跑,夏天水里泡,秋天寻夜果,冬天雪中闹。

故事就发生在那时的某个秋天。

初秋季节,板栗成熟,我与一群玩伴们便把目标锁定在南山坡上的那几棵无主的板栗树上。那是几棵高大而茂盛的板栗树,也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繁密而粗壮的枝条四面伸展开,如几把巨大的天然绿伞遮蔽着黄色的土坡。

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半人高,破旧得很。里面供着一个小小的石雕老头,长须怒目,十分凶恶。烛台上有一些烧完了的香烛棍子,偶尔还会看到烧了半截,还在冒烟的香烛,不知是哪个老婆婆刚来过。大人也曾警告过我们,那几棵板栗树是土地公的遮阴伞,叫我们不要因贪嘴而得罪了土地公。而年少单纯的我们哪里会去理会这些,甚至还会恶作剧地用铅笔给土地公点上一两颗黑痣,或是几滴搞笑的泪水。

这天我们举着、扛着、拖着从路边篱笆上抽出来的竹竿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板栗树下。结在树上的板栗并不像街上卖的板栗那样只是一粒粒棕褐色的光滑的坚果,而是几颗坚果被包裹在一个外面长满了尖锐的刺的果皮里面。所以树上结的都是一个个淡绿的刺球。因为有过被刺球砸到而见血的经历,所以我们也不敢莽撞,只是小心翼翼地斜着用竹竿将刺球一个个戳下来,有的干脆爬到树上去戳。

一阵噼里啪啦后,树下就出现了一堆小刺球。我们找来几块石头,正打算把刺球一个个砸开,抠出里面的板栗。这时有人提议不如将它们直接丢进火里去烤,等刺烤焦折断后更容易剥开,而且那时侯里面的板栗也该烤熟了,岂不是一举两得?这真是个好主意。我们来的时候就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个正冒着青烟的的土堆,那是农人将田地里一些多余的土块、干草和树枝堆在一起烧成的。在农村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土堆,因为烧过后的火灰可以做肥料。

这个尚有余火的土堆,用来烤东西最好不过了。以前我们经常用来烤红薯,烤出来的红薯熟而不焦,一掰开,金灿灿、香喷喷地叫人直流口水。想必烤出来的板栗也是香得很。于是我们在土堆上拨开一个洞,拈起地上的刺球一个个丢了进去,有几个较大的刺球呈棕色,想必是前几天掉落的,我们也一同扔了进去。因为板栗并不容易变坏,即使是掉落了多天也是可以吃的。然后我们将洞填上,插根树枝作标记。之后便一边继续戳树上的板栗,剥开后生吃,一边等待土堆里的板栗烤熟。

半晌,我们迫不及待地用竹竿扒开土堆,夹出里面一个个黑呼呼的小球,用脚一踩便裂开了,露出里面诱人的板栗。我们不顾烫手,一个个吃得不亦乐乎。我选了一个最大的黑球,一脚重重地踩了下去,“噗”的一声,一团暗红的东西挤了出来,板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好奇地蹲下来想看个究竟,一股恶心的腥臭扑面而来,我看到一团血迹斑斑的烂肉,里面似乎还有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我吓得失声尖叫,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围过来的小孩都被这腥臭的血肉吓住了。一个胆大一点的试着又踩了一个黑球,“噗—”,又一团烂肉飞了出来,一只眼珠甚至飞到了我手上,湿湿热热的,仿佛还在滚动,我吓的连忙甩开,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跑到破庙旁边时,突然听到“轰隆”一声,扭头一看,那座土地庙竟然倒塌了,土地公的石像骨碌碌地滚了出来,仰面躺倒在地上,我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滑稽的泪水,有几颗是我画上去的。

“土地公发怒了,奶奶早就告诉我这里的板栗是吃不得的!”不知是谁喊道。又有人叫道:“我们快给土地公磕头,求他不要惩罚我们!”一群小孩稀里哗啦地跪在了石像前,虔诚地磕头起来。我脚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心中无比恐慌。

回去后我们谁也没有将这件事对大人讲,是我们不听话才会惹恼了土地公,现在他们的话真的应验了,我们自然是不会声张的。

从此我们再不敢去那南山坡。

那年的冬天我家搬离了那个小镇,一家人在很远的一个城市定居下来,从此我便远离了有着乡土童趣的生活。而那段恐怖的记忆也深深烙在了我的脑海中。

每次来到大街上,我都会远远避开那些卖炒板栗的小摊,那种气味总让我恐惧且恶心,仿佛有只湿湿热热的眼珠在我手上滚动。

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一天,业以成家的我遇到了一童年玩伴,一阵唏嘘感慨后,谈及童年往事。当我说到板栗树下的恐怖经历时,他哈哈大笑。他问我:“你知道有种叫刺猬的动物么?”我一愣,答到:“知道,在书上见到过。”“兄弟,有机会去看看活的刺猬,尤其是当小刺猬蜷缩成一团的时候。”

当我看到一个个棕褐色如刺球般的小刺猬时,不禁摇头苦笑,二十多年的童年噩梦,谜底竟是如此简单。我释然了,但很快有有了罪恶感:当年的我们,竟是如此残忍的将这些可怜的小生命当作板栗丢进了火灰中。

但愿那些可爱又可怜的小动物能原谅我们年少时所犯下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