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吗

开拓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6-03 18:09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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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热爱土地的人们希望麦子熟了。

布谷鸟的歌声唱起来了,麦子熟了吗,红艳艳的石榴花盛开了,麦子熟了吗,火辣辣的热浪一层层滚过来,麦子熟了吗?

我拿这些话来问母亲和弟媳,她俩都低了头。母亲说,“地里的麦子再待10天就熟了,可是村上非让割了修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弟媳也不再说话,平常凡是有我在,这两个女人就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争吵。而我,总不便于说些什么,只是安慰安慰这个,劝解劝解那个,只要暂时风平浪静了,我也就会安静的离去。我知道,生活到处都存在着矛盾,但我所理解的生活,就是在时间的长河中,静候河水的侵袭。

弟媳默默揽着她的儿子,母亲伸出手,擦拭眼角的泪痕,她们的头都恨不能低到泥土中去,就连干泥浆活的弟弟回来,她们都没有抬头。弟弟把他沾满泥巴的鞋子,向墙角一扔,就向他的儿子伸出粗糙的手,说,“来,爸爸抱!”

孩子没有抬头,他倚在弟媳的怀中看着弟媳古板的脸。弟弟看看母亲,看看妻子,又看看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朝院子里大喊一声,“这都怎么了,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忙活,不欢迎我是不是,麦子没熟,就割了,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也心疼啊,可我要是站在楼顶上,整天想地里的麦子,我早就摔死了啊,你们再不许这个样子,你们哭哭啼啼的,我下午怎么上工啊?”

母亲擦干了眼泪,弟媳也站起身来,去准备午饭,孩子的笑声又飘起来了。门外堆着的是新割的散发着馨甜的绿麦子,孩子拉着我的手,非要让我给他烤麦子吃。我把麦子拿在手上,长长的麦芒散发着太阳莹白的光,还没有满浆的麦粒沉沉的睡在绿色的胞衣里,本来要等待夏风的吹拂,才能将那澄澄的金黄抖落下来,但是现在呢,它却被我放于蓝色的火苗之上,“呲呲”的燃烧,金色的火星即刻刺瞎了我的眼睛,我的手竟然抖了起来。

“姐,你歇着吧,我来。”弟弟从后面坚定的接过我手上的麦子,“怎么说呢,妈和她的担心,我也知道,担心没有粮食吃不上饭,怪只怪我太笨,只能干泥浆活,挣不了几个钱,还危险,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我是向他们保证过的,要让她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可你知道吗,姐,一亩地能出产800斤小麦,一斤小麦才卖7毛钱,去除了种子和化肥的费用,一亩地都不能养活一个3岁的孩子啊,孩子要喝奶粉,孩子要上幼儿园,孩子要穿衣,咱家6口人,每天要吃要喝要花,你说,我死守着这些地行吗,我要是像妈和她一样哭哭啼啼的,我们的日子还怎么过,说实话,我对田地是又爱又恨……”

弟弟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粮食这么不值钱,值钱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作为一个农民他应该热爱土地,但是土地却要抛弃他们,我能够想象到,弟弟站在楼宇之间,像一只无助的蜘蛛一样,在天空和大地之间苦苦寻找生存的力量。当越来越多的蜘蛛们涌向城市,终于成为一种新生力量的时候,没有人去探究繁华如锦的背后,他们以怎样坚强和忍耐,任卑微和淡淡的忧伤充斥心间,让与生俱来的端正和庄严一点一点渗进生命!

可他们的身后呢,依然是他们妻子和年迈的父母,他们望着夏风吹来的方向,望着那一地待割的麦田,雪亮的镰刀迎着月亮的光芒,一地的乳白收获满怀的金黄,是布谷的歌声又唱起来了,是石榴花儿刚刚开放了,是炙热的阳光终于掀落了所有的麦芒,一切都挡不住成熟的脚步,籽粒饱满应如我们的心,在天地之间快活的腾跃。

麦子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