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黑暗的光芒
是的,只要我们光明坚强的活着,就是对死亡最大的战胜!
如果,我能够在黑暗中举起一盏明灯,那么,我一定会让它照亮你的眼睛;如果我能够在残垣断壁中,依然还拥有春天,那么,我一定会采摘鲜花送给你;可是,如果如果,我的双手已经没有了力量,如果如果,春天已经离我远去,如果如果,我已经停止了呼吸,躯体也已经开始变冷,妈妈,你会怎么样呢?孩子,你会怎么样呢?
五月的芳菲还没有褪尽,孩子发间的红蝴蝶绽开梦的呓语,生命最后的喋血定会艳丽无比,灿若桃花。此刻,惆怅满怀的我,却要与她们说起死亡。
母亲一直低着头,摆弄她的衣角,耳边的白发一次次随风遮住浑浊的眼睛,她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我们有神灵的保佑,不会死的。”
花儿一般盛开的孩子说,“死不就是闭上眼睛,像睡觉一样吗,妈,你不要怕,我也不怕。”
我搂着孩子的手,禁不住抖了几下,母亲忽然抬起她的眼睛,她眼里水汪汪的一片,让我看不到岸边,“我真要是死了,就是去享福了,躲开了人间纷纷扰扰的争斗,也是去享福了,你也别挂念,哎,人就是这样啊,到了最后一刻,才明白须放手时要放手,爱到尽头方恨少!”
母亲50多年的岁月和我30多年的时光重叠,一时间分不清哪是我,哪是她?生命的轨迹终要从我们坠地的啼哭,走进相同的青涩,等到我们终于结出一样的果实,却非得要把完整的女人分成两半,这样她才会懂得珍惜生命。走过的路上,我看不清自己歪歪斜斜的脚印,在四季的轮回里,仰望我的尘光,我始终坚信灿烂应如星辰,光明应如我心!
曾经以为自己趟过了生命的暗河,是多么的坚强!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天会崩塌,地会陷裂;从没有想过,星辰会纷纷殉落。我在废墟和被撕裂的尘光里,已经无法找到天长地久和星汉灿烂的永恒,已经无法找到你的影子,我不知道,我的坚强还有多少,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变成耀眼的光束,照耀生命的黑暗?
孩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揽着我的脖子,将她的小脸埋进我的怀中;母亲却要走进栅栏去喂她的鸡鸭。恰在这时,一声接一声的警报响起,一声接一声的汽笛响起,受惊的鸡鸭也伸长了脖子“咕嘎”的叫着,明晃晃的太阳照着,天空却黯然失色!泪水划过我的脸庞,我低下了头颅,无须再看窗外,我知道,所有的国人,此刻,都会像我一样,为地震中遇难的同胞默哀!
让我们记住那一刻,那是2008年5月19日14点28分。
足不出户的不懂新闻的文盲的母亲,突然怔怔的站在那里,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时光静止的瞬间,她的白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如银似雪刺伤,她朝我转身,瘦弱的身子几欲跌倒,泪水同样也划过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你告诉我,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我说,“是的,妈。”
母亲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双肩只颤抖了几下,即刻向她的鸡舍走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不悲伤,而且坚定无比。
我给孩子讲《老人与海》的故事,那句经典的台词,从我的口中飘向远方:“可是一个人并不是生来就给打败的,你尽可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母亲不懂,我想要给孩子解释的简单一点,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将这句话拆开,我只能说,“凡是世界上活着的人,都没有权利选择死亡,虽然死亡并不可怕,而且随时都可能发生,但是只要我们光明坚强的活着,就是对死亡最大的战胜!”
我还想对她们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张口,即使有一天,我真的离去了,我仍然还是一盏灯,一束抵达黑暗的光芒,照耀你暗淡的生命;我仍然要采了鲜花,在无数的春天里,等你;我仍然坚信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我仍然要坚强,在你要倒下去的时候,伸出双手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