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创业”
虽是一次小小的“创业”,也是夫妻间同甘共苦的最好见证!望生活中的夫妻多向他们学习,推荐共赏!
九五年冬天,我教书的学校集资盖家属楼。“安居乐业”这是我和丈夫那时最迫切的愿望,因为那时我们的女儿已两岁半了,三口之家住在学校分给的一间十三平米的骑脊房里,一套家具,一张双人床,一个三人沙发,把屋子占得满满的;一年四季薄瓦的房顶掉土,冬天躺在床上透过某些小洞能望到天空——我们太需要一套宽敞舒适的房子了。
怀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我和丈夫拿出上班几年的积蓄交了房款定金五千元。一个月后寒假开学的一天,学校通知后天交第一期房款三万五,这对我和丈夫每人每月三百多的工资收入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于是,我们开始找亲戚、朋友、同学四处借钱。我们的原则是:借一家的钱不超过三千元,这样,若某个债主有事需要钱时,我们也容易周转。而这个决定无疑增加了我们债主的数量。
交房款不久,我和丈夫双双报名参加成人考试准备学历进修,那年丈夫考取了河北师大函授班,我差十七分没被录取(第二年和丈夫考入同一所学校)。吃、喝、用日常生活要花钱,孩子上幼儿园要花钱,大人进修学习要花钱,每月回两边家里看老人要花钱,尤其是想到沉重的债务,遥遥无期的还债路,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怎么能挣些钱呢?”这个问题常常困绕着我。
这年暑假,丈夫去函授学习了,我在家带孩子。一天,我带孩子去邻居家玩,看到老两口正忙碌着,把一个个约一米长(也有更长的),十公分宽的黑色薄片用手摇的小机械分离成两部分:宗黄的线,黑黑的胶蛋蛋。“叔、婶,你们这是做什么呀?”我好奇地问。“撕胶。”“这胶是做什么用的?”我又问。“这胶用在工业上制造轮胎,线可用于日常生活,做绳子、风筝线什么的。我们做加工,把胶和线分离出来,在分别卖出去,挣个零花钱。”一听能挣钱,我来了精神,于是又详细打听进货的渠道,胶和线到哪里去卖,利润怎么样。
那一晚,我辗转不能入眠,苦于挣钱无门的我,因眼前的这个挣钱门路兴奋不已——邻居老两口一集(五天)好时能挣一百块钱。我经过反复考虑决定也要撕胶。于是天天盼丈夫学习归来,好赶紧实施我的计划。
丈夫终于回来了,他同意了我的想法。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骑自行车把女儿送到姥姥家,奔向了邻县进货的路。当我们得知前面二三里的村子里便有胶,我们想,可算找到了!我们已骑车走了七八十里路啊。可眼前这二三里路真难走,大雨刚过,胶泥路面,泥牢牢粘满车瓦圈,别说骑车,无论怎么使劲推,那车轱辘都不转,我们的鞋子也被路面使劲粘住。我们便各找一个粗些的树枝,一边拨瓦圈里的泥,一边艰难“跋涉”。
那天买了一百五十多斤胶,并一个手摇撕胶车。丈夫将多半的胶和胶车绑在自己的车后架上,把小的一块胶给我绑好,往家返。下午一点半多,我们行进在公路上,看到路边有家小饭馆,便进去吃午饭,要了两盘炒饼,两碗鸡蛋汤。吃饱了,继续上路。
回到家里,稍加休息,便借了邻居的大锅架上,烧开水烫胶,然后撕胶。干劲那叫一个足呀。
很快我的学校开学了,丈夫结束学习也上班了。我们便工作之余加班撕胶。有时晚上一两点我们还不困,可理智告戒我们必须得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一天晚上,都两点半了,我还毫无睡意,丈夫催我:“快睡吧。”我说:“再撕一片,再撕一片才睡。”看着我的不舍,丈夫开玩笑说:“看你这兴奋劲儿,哪儿是撕胶,分明是数钞票。”这形象的话,真是一语中的,那正是当时我们心里真实的感觉呢。
第一次的胶撕完了,集日,我和丈夫起一个大早带上我们的战果赶集卖货啦。日夜的辛劳就要看到回报了!我们在集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想给我们的胶和线卖个好价钱。不想,集市上当地二手贩子多,真正开车收货的仅一两家。线的给价我们满意,就先卖了;胶的价钱低,看着二手小贩坐收渔利的霸赖之相,我们只觉得卖给这些人,真是从心里对不住自己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辛劳,最终以每斤一毛之争没成交,书生意气的我和丈夫宁肯把这百十来斤的胶再带回七八十里之远的家。
在回家的途中,我和丈夫又进了那家饭馆,又要了同样的饭。一路上,我的心情比较沮丧,做这事的主意是我出的,而辛苦之后的回报没有达到预期。当我和丈夫骑车走到我们县城靠南的一条南北路上时,丈夫问:“累了吗?”“有点儿。”我回答。丈夫又说:“今天我们不如把胶卖了,你想,和我们的要价总共差不了十块钱,咱俩骑车一百多里路带来带去的,值吗?别说十块八块,再多些,咱们也没这么计较过呀。”我看丈夫,他也正看着我,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后悔和沮丧,眼里还带着笑意。我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就是忿不下那些寄生虫的坐收渔利吗!”“当时在集上决定把胶带回时,我也是这种感觉。”丈夫平静地说。就这样,我两开始有说有笑往家走。
后来,我和丈夫又去买过一次胶,还带了另外两家邻居,都是穷人吗,同病相怜。总共就买过这两次胶。原因是付出和所得差距大;更重要的是,我和丈夫都是事业心较强的人,怕影响工作。虽一时为了生计考虑不得已而为之,但心里不免时常怀有一种愧疚感。
如今,我们的工资翻了几番,也都评上了高职,再不用为生计发愁了。可每当回忆起这段艰苦“创业”的经历,还满有滋味呢:不是苦涩,不是心酸,有的是年轻时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是对“创业”的一股激情,是夫妻间同甘共苦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