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跨湖桥
时空在八千年历史长河里,淹没了太多,遗忘了太多,能留给我们的太宝贵。诗人用很重的笔触勾勒一座桥带给我们的启示和怀想。
一只舟能将人带往何方
我的答案是 八千年前
人类的八千年前啊 好远
与爱因斯坦对话 乘坐时光飞船
也不一定到达 因为
爱因斯坦死了 时光飞船尚是梦想
而我 竟然只乘一只木舟
八千年前近得可以触摸它的身躯与灵魂
五一假期 现代的汽车拉近了时间
因而在扭曲了现实的空间之时 也扭曲了观念
出发 不要被世务纠缠
世务的茧会将人的思想束缚出亚健康
思想的细胞本性活跃 一切的不自在
将使思想也生出压抑的排泄物——癌
出发吧 思想者从来都是啄茧而出的蝴蝶
飞到自然与人文的花瓣
汲取伏藏密码的烟霭 这历史的容颜
跨湖桥遗址的建筑 如一只舟
停泊在湘湖 座石桥如缆绳
又如风筝的线 船飘在如镜的湖面
我跨越石桥 抚摸桥上的石板
渐增的谦逊让我肃穆
石是自然的留声机 唯有肃穆的心
才能听见自然的语言
肃穆拒绝匍匐 因为在自然的语系中
鄙斥一切人为的荒诞 荒诞何其的不洁净
不要将我们的审美与视听污染
我跨过石桥而来 看到梅花鹿的角
看到弓箭 看到水牛的头骨
看到一个孩童的头颅盖
看到一只碳化的独木舟 一只海豚的喙
眼前浮现出一幅构图
湘湖这古代的海湾 海浪拍打的岸边
一个孩童从海里乘舟而来 海豚变成了人
人拿起弓箭 成为大地一角的霸主
那个孩童跨在牛背上 牛依然有野性吧
梅花鹿的角上挂着血腥吧
毕竟 人类的早期被叫做野蛮
如今的我们 从野蛮中不能再学习野蛮
一切皆平等 这才是现代文明的内涵
我看到纺轮 好多的纺织工具
仿佛依然转动 牵引着不知名的纤维
织造出文明之衣 将男人与女人隔开
衣服成为爱情的花瓣 害羞成了文明的花边
我看到了彩陶与彩陶上的图案
看到了骨匕上装饰的刻纹
我看到了古人美的历程
看到了神秘的抽象 抽象到最后
成为文字与美学的概念
成为一种文化 一种哲学
在我之观者的思想里凝结
又打开的时候 是一本凝重的书卷
八千年前的某个时刻 发生了海难
是海啸吗 是沧海桑田的沦陷吗
我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
是跨湖桥这处文明淹没进地下
我们发掘的只是时间之针
跨湖桥这只钟表停滞了周转
这一事件发生在八千年前
所以我要走到地下六七米
才能看到这一古文明的钟面
六七米啊 六七米的泥土
我一寸一寸地触摸过去
我的手指抚摸掉一条直线的颗粒
直线的一点在二十一世纪
另一点则在八千年前的地底
这一层一层的堆积啊
多少树叶 花粉 果实
多少人的脚印 动物的呼吸
多少宇宙的尘埃 北方吹来的黄河的水滴
还有雨水 周边山上的卵石
当然还有我带来的 因为
我抖动了身躯 我抖落了几滴春天的汗
抖露了工业空气沾染的灰尘
我跳进了发掘现场 我的脚底与八千年前接触
一串脚印 是我抖落在此的一串思绪
我在八千年前的地层抠取了两块泥土
它们已经坚硬得迥异于地面的凡尘
近乎石化 没有了任何的浮华
即使上面的腐殖质 也被挤压成拓片
我要将其带回去 放进书房
时时瞻仰这从地下获取的历史
一块像船 一块像湾
纪念跨湖桥遗址的变迁
纪念人类生生灭灭的变幻
纪念一切的想不开与想得开 看不见与看得见
茶与书的陪伴中 八千年的泥土成为
评判一切的标尺
感谢杭州市政府开放的胸怀
让我能来跨湖桥免费观瞻
并成就这一首跨越八千年的观感
有时候 一点纸钱
就会把现在的人与古人隔开
就如隔开两个世界
2011年5月2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