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吹那山里的风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照在地上，树叶静止不动，柏油马路软了，向上蒸腾着热气，水泥马路闪着刺眼的白光，街边店铺的空调主机嗷嗷叫个不停，向外散发着炙热的风。路上行人稀少，人们都躲在家里享清凉，而这时，他的忙碌刚刚开始。中午家里有人，正是要桶装水的时候，果不其然，电话接连不断的响了。他接到老板夫人的派工单一看，滨河小区B搂3单元五楼，怡兴小区C搂2单元七楼，北美风情别墅A栋，天哪，三桶水三地方，相隔两三公里。他心里暗想，真够较劲的。

出门不远，拐角街的显示屏上，那红色的字体和着正午的阳光，越发显得刺眼。气温静止在摄氏38°上，偶尔在39°闪烁一下。三轮车踩踏起来了。街上无风。可他的身体一起一伏的，左摇右晃的使劲踩着，尽可能地循着街边的树荫走，但是汗水，还是顺着脸颊，顺着胸前往下淌着，满是汗毛的的腿都被粘住了。走到滨河小区的旁边，才感到河水的一丝凉意拂来。与熟悉的门卫打过招呼，他径直向主顾所住的楼骑过去。他习惯的用干净的毛巾擦擦脸，然后用抹布仔细的揩净桶装水的表面，定了定神，把桶扛上了肩，向五楼一步一步的爬去。到了，他摁响了门铃。门开了一条缝，顺势递出一个空桶，他只看见了男主人的半个脸，有些不耐烦的半个脸，屋子里响着哗哗啦啦的麻将声，桶，有劲的往外推搡着，随后，门咣当一声关上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看惯了人们的脸色，他有些木然的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怡兴小区到了。又登了几里地，他的嗓子有点冒烟，从随车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瓶自己灌的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他明明感觉到，水，已经是热乎的了。喝的冲了点，水顺着脖径流下去，像许多小虫顺着胸膛在爬，多少感到了一丝快意。重复了先前的动作，他一步一步艰难的向七楼攀去。七楼的门开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麻烦你把水桶给我换上。”他的脚已经迈进了门槛，老太太拦住了他，“放到门口算了，”说着朝他的鞋看了看，疑惑了一下，最后从卫生间找了双旧拖鞋让他换上。他慌忙穿上，利索的拿下，装上，这时，他感到徐徐的凉风吹来，真爽呀！“好啦，”老太太发话了，他猛地一怔，赶紧走了出来。门关上了，门又开了，一双他穿过的旧拖鞋放在了门口。

他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北美风情别墅的尖屋顶已经历历在目，他的汗已经不流了，身上皱巴巴的，汗碱清晰的印在半袖衫的前胸上。A栋到了。一条大黄犬凶悍使劲的狂吠着，好在有铁链子拴着，即使这样，还是一蹦三尺高。主人惺忪着眼睛出来了，满嘴的唠叨，“这么长时间才送来，还想做生意不！赶紧进来！”说着，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趿拉着拖鞋，满身的肉微微颤着，两只胳膊向外乍着，在前边晃动着走着。他扛起水桶，回头看着狂吠的狗，赶紧的近乎小跑的朝门厅走去。真凉呀，过道里都这么凉快。一个胖妇人走了过来，顺手接过了水桶。“从今天起，我不用你们送水了，动作太慢！”说着，甩出了几张钱币，气吭吭的上楼去了，走的急了点，在楼梯上打了一个趔趄。他捡起了洒在地上的钱币，拎着空桶，向外走去，只觉得空调凉风嗖嗖，别的感觉一点也没有。自动门吱吱扭扭的关上了，门上面的小红灯还趁势闪了闪。

回去后，他被解雇了。他是任何道理也讲不出来的，因为没人听，他也懒得解释了。不是怎的，他似乎瞬间得到了解脱，想起了家乡的大山，想起了盼他归来的爱妻，想起了现在已经是挂满果实的果林，尤其想起那山背阴的穿堂风，真的很凉爽，比空调凉爽得多。

他自己认为，这样的生活该结束了。媳妇叫人早就捎来了话，“现在老百姓种地免了税，还有补贴，赶紧回来吧。”是的，该回去了，应该回到自己熟悉的土地，应该回到温馨的家，那里没有白眼，没有呵斥，有的是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里乡亲，这大热天的，他好想回去吹那山里的风，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