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年糕的记忆
关于年糕的记忆关于老家的记忆,关于父母的记忆……
老家绍兴临近年关时有做年糕、包粽子的习俗,当然还有咸鱼、腌肉、炒瓜子、花生的惯例。记得儿时,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司菩萨开始,一直到年初十,半个多月都是大人们忙碌的时段。直到我上初中开始,过年的时间才没有以往那么长了,大概从腊月二十八至初七那么十天左右。再后来,父母都进厂上班了,自己也日渐长大,感觉年味也随之淡了下来。等我在南京成家后,过年再不是什么值得开怀的事了,似乎成为一家人睡懒觉的好日子。倒是委屈了女儿,尚未体味到我童年时那种穷并快乐着的浓浓年味。
关于年糕的记忆,还是年前逛超市时随意买了一小包想给丫头尝鲜才被撩起来的。母亲说没有老家的味道好,一点米香都没有,绍兴的年糕是水磨的还掺糯米,吃在嘴里滑溜爽口。或许是因为工艺和原料不一的缘故,我也有这种感觉。这些年父母来宁总要带上十几斤,大多送给院里要好的邻里,我是几乎不吃的,渐渐地年糕的味道也淡忘了。直到那天一尝,才让我忆起老家年糕的味道,也让我感受到发母亲那份淡淡的乡愁。
其实年糕的原料和做法都很简单,就是将晚稻米浸泡数日后研磨成粉,放在笼里蒸熟,尔后敲打搓压成条状即成了。当然不同的原料和做法,口味也不一样。倘是用纯晚稻米浸泡后凉干磨成粉,口感较粗且有酸涩味,这样比较省事些。如果是水磨且掺些糯米,要去浆风干,蒸起来比较粘,且敲打起来也费事,但爽滑可口。记得儿时,老家的年糕大多都是第一种做法,大人们一起张罗,好是热闹。有生火的、有蒸米粉的、有敲打年糕团的,还有搓年糕条的,最后一道工序才是按模具的。其中最有技术含量的是得掌握火候的蒸粉,最能体现协作精神的是打年糕。那时一大家人按照分工流水作业,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人齐心也齐,一副乐融融的样子,很有年味。最有意思的当属打年糕了。两个青壮劳力扛着数十斤的木锤围着石舀交替敲打刚出笼的米粉团,喉咙口哼着我听不懂的调,另外一人还得不停地用蘸上冷水的手扒下粘在木锤头上的米粉,三个人要配合得非常默契,才能安安全全地把一两百斤年糕做完。如此下来,一般要轮换好几个大男人。家里的女人一般都做些生火、搓条、压模的细活,我们小孩只是帮着把压成形的年糕叠成一打一打,还时不时偷着拿个团子咬上一口,不用等年糕做完,我们的小肚子就圆了。最后爷爷会按照子女人数悉数分掉。那时我大概六七岁的样子,依稀记得那年大队粮食丰收,且来年要分田到户,年终分给我们老徐家的粮食比较多,才会有余粮做年糕的。这种做法在我记忆中好象只有一次,但却是印象最深的。所以,有关年糕的记忆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分田到户后,老徐家的子女也陆续分家了。虽然我父亲每年都做年糕,但再没有一大家子乐融融地聚在一起做了。尔后的几年农村里有了做年糕加工店,用机器做年糕更加方便省事。临近年关时,加工店外排成长龙,忙个不歇。那几年家里粮多光景好,年糕做得特多,除了给几位姑姨家分送点外,自留的能吃到年后五六月份,直到浸在大缸里的年糕因天热发臭为止。我和哥哥都吃到有点反胃,而父亲依旧乐此不疲。他总说,吃年糕省钱省事,既可当菜也可当饭,以前想吃还吃不上呢。后来地被征掉了,买米做不怎么划算,也就做得少了,但总不忘拿一点到南京来。近年来,由于母亲长期在南京,老父亲独自一人也没心情做年糕了,但还是会到超市里买上个十几斤拿到南京来,以送给南京的邻里。
老家的年糕使我想到老家生活的变迁,也让我真切地看到父母正在日渐衰老。年糕似乎已成为乡情的一种寄托,有关年糕的记忆也会在我脑海里荦绕不息,它会时刻提醒我虽然远在他乡,万不要淡忘生我养我的父母和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