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草——给生命或者诗歌

1你知道我在等

这是一棵草，被岁月网罗

从童年开始

就扎根于你晕红的诗行

呼吸你窈窕的梦

攀爬安静的花园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

也从没停止生长，等你

徐徐展开的鲜花小径

等你放出一只粉蝶向我热烈扑来

我不介意你是永远挥之不去的痛

我更希望你是穿越前世今生的一支玫瑰

当你跌落于身畔

我能撕一叶温暖的绿意

挨一挨你忧伤的脸

拂一拂你疲惫的心

这棵等待的草我为它命名

——不死草

2　囹圄

冬天太枯，夏天太艳

秋天又总用离别击伤眼眸

我只能把你囹圄春的漩涡

风一吹，那花就摇成海洋

而你，紫罗兰的气息

是唯一印证我醉去的籍口

我宁愿匐于土壤

以生生不息的忧柔之泉

浇灌你如诗的线条

如果，春天也是一种罪源

那我情愿静静地赎

用无数个我包裹一个你

3独爱红酒

独爱红酒，三杯正好

一杯麻木味蕾

二杯抽动心房

三杯醉红诗句

白发之上

我依然情深一网

雨水之下

我更止不住一朵花

血红血红地掉色

喝吧，喝吧！

触唇的冰凉

直达肺腑

转化成醇厚的烫

玻璃杯的寂寞，因为红酒

而在指尖放得凄美

4一个人的情调

在夜的靶心刺探真相

挟持看不见的光景

放低呼吸，直到

铁石的外衣徐徐柔软

空间被思维强行停止，我——

是一枚跳跃的音符

也是一句怅然的诗

从终点倒涌向起点

把所有无法完成的完美实现

一个人在红酒杯里摇荡

不肯醒来

5未知

永远有一种未知

在目尽处致命诱惑

我知道，偎以诗的色调

它将神秘动人，偎以

诗的涓流，它将

愈合每一颗心的支离

或许，你就在那里焦灼——

我怎么还没到？怎么这么笨？

我深惑于坚固的现在

左冲右突，常常为走得跌倒

而扼腕，也为走得太慢而痛恨自己

可时间不会让我捷足先登

未知依然在不远的未知处......

6对手

和耍猴人炮制的猴戏没什么两样

你抓我一下，我咬你一口

别人看得开怀，我两演得难受

而掌声和好处却不属于自己

两个“硬汉”虚张的对峙

眼神绞杀眼神，日子

拉成紧张的满弦

你想用伤镇住我，我想用痛吓退你

答案来得时候

赢的，精疲力尽

输的，兴味索然

温柔的刀锋已准备而就

暗流在脉络间开始躁动

这一次无声的博弈

谁是最终的胜家？

7小兵

举着笨拙的长矛

在自己的领地前进、前进

在对方的阵线迂回、冲锋

过不过河都不许回头

躲开一个陷进

又陷入一个困境

穿着不起眼的卒衣

做着伟大的将军梦

进退，无能为力

受控，甘心情愿

为着荣耀的皇冠

或者危险的爱情

8狐惑

七里香地，终年烟雾弥漫

那棵海棠树早已不在

白狐也藏进更深的森林

可能唯留一颗向道之心

火狐狡黠而媚惑，总能把梦

搅得扑朔迷离——

海棠花溢香漫天

白狐款款，眼波迷离而爱恋

一阵心的抽搐，惊醒

猩红的唇贴着咯血的心

耳畔，火狐风情万种

编造晕眩的蜜语谎言

夜黑风高，城市的肠胃里

人和狐耳鬓厮磨

9猫扑

站在猫的瞳仁里

世界是惊险的

街头巷尾都有绵针毒语

玫瑰往往来不及开放就被遗弃

只有妖娆的罂粟才来者不拒

偶然，做一次不顾一切的猫扑

为生活？为春天？

她问我快乐吗

因为艾略特的消沉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可笑

在空心人的城堡里

我唯一庆幸的是突然闯入的猫

她挠着我的心，我抚摸着她柔软的身段

10蛇眼

你的眼睛写满了词

并且词锋凌厉

隐隐有刺中我的针痛

我只能更加团紧自以为的秘密

呈现给你一只刺猬的紧张

上帝是谁

你不是上帝

既然和我同是上帝的子民

那为何要分割和暗伤

我感觉你湿漉的红信子

垂涎欲滴，带着冷血的冷

老远，我就被你的眼

盯疼，你的气息一直追击我惶惶的影

11蚁穴

把身躯放低，再放低

和一群蚂蚁成为挚友

一起为着小小的口食忙碌

一起不屑一顾于时间的威压

我在一截老墙根的艰辛里

交出一颗谷子饱满的誓言

城市到村庄的星空

我寻着夏天羞答答的月亮

一次次欺骗自己月亮是红的

世界对蚂蚁来说极其简单

我却不止一次在错综复杂的巢穴恐慌

于是，把地穴打得离雨水更远

安放更多的颠沛之苦

透过泥泞，我看见太阳暗淡得生疏

12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我一直想看一看

自由的流向，爱神的真貌

以及没有国度的精彩

为此，我走过每一片落叶的迷途

种下不死草，用仅有的一点绿

对抗触眼的荒凉，驰骋于

落日的鞭影，让一把风推来踢去

而所有的坐标仿佛从没存在，又仿佛早被淹没

波德莱尔的土地上

我长久地感到跃动

你呼唤着一切尖锐的种子发芽

我从空想的阁楼倒入你高贵的怀抱

而那个世界，你离我多远，我离你多近？

13有些人

有些人是火

生来就能燃烧

要么徐徐释放，温暖别人

要么烈焰焚情，同归于尽

有些人是水

从雪山上平静流下

清澈的眸子看着洋溢的人们

身处其中

要么包容世间一切罪过

要么无动于衷人间悲喜

更有些人

摇晃在水与火的中间

忽冷忽热

你说他们是水，他们却是火

带着蓝色火焰吞噬一切

你说他们是火，他们已成水

带着穿透骨髓的阴冷席卷一切

14我怎能忘记

那孤零的海在夜色里汹涌

我怎会爱上这黑色的波涛

用特有的方式吞没自己

于寒冷里享受最美的回放

于疼痛里迷恋苦和咸的滋味

填满我吧——用生生撕裂的呻吟

填满我一切能张开的

身体、灵魂以及诗歌

让记忆的热火越轨成堕落

今晚的防备将形同虚设

我接住一串串冰点的泪

串成一条怆然的锁链

绑住一切不该的悸动

和不该销蚀的容颜

15我该学一条溪的沉静

丢一块石

你让石日渐泛白，圆滑

放一只纸船

你让一船梦浸湿、沉没

那就筑一道坝

拦住你的无动于衷

拦住你清透的身子

可这，只会引起你的愤怒

当蓄够力量，你会怒涨成瀑

或许，我该学你的沉静

自顾自流淌，把语言和情绪缓缓释放

只要，前方没有刁难的坝基，对吗？

16空寂谷

被神遗忘的地方

蒙昧者的天堂

有人来了，并且永久住下

有人走了，很久后又回来

空寂谷，没有蜜糖和毒药掺和的梦

什么都没有，连石头都没有形质

寂静的心不会去打扰另一颗死寂的心

各自枕着干涩的咳嗽入睡

时光的某个部位，我准确找到它的位置

嘶叫一声，没有回声

17淬炼

把一些繁杂加热

燃料是浮肿的血与肉

沸腾的时候，浸入零下的魂魄

“呲”——骨骼清奇，灵魂凝练

一双手虔诚高举过顶

诗的国度

我被无罪释放

镜子面前

我袒露洁白的锁骨

18路

世上有那么多条路

为何偏偏走上这一条？

那坚硬的路面很闹心

如何留得住太阳月亮的脚印

森林退进地平，黄沙弥漫

我分明听见

忍耐很久的意愿瞬间迸发

又几乎在同一刻被倾钆而碎的声音

我如何拒绝一首诗的荒凉

垂垂老矣，垂垂困矣

关于一条路的悬念，我看不破任何玄机

关于一行文字托起的行程，已步入修正

我还能纤尘不染？

去顺应它的曲线和直线？

19清明

伴着断魂的雨

杜牧在唐朝就说破我的祭词

唏嘘，假装怀有李煜的才情

活在虞美人的纸里行间

春水东流，春水多愁

行人纷纷跌破眼眶

魂兮归来，人事去兮

墓碑标志死者的长眠

更是一个心的感叹号

在我的清明没来之前

我还可以做很多事

走向美艳的废墟

绕开城市的荒漠

听鬼魂在月光下再续前缘

去杏花村忘却生前后世

......

20不死草

当我，长成一棵不死草的身体

我相信，这是对我最残酷的惩罚

该去的没去，不能消失的消失了

唯有我映着落日的誓言

寂寞地展开更远的眺望

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

不会再有那种感觉——

一颗沙在眼中绽放，淌出一段丰美的日子

当你路过，好奇地数着叶子

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也无法呈现一朵花或一份爱情

抵御着岁月的刀锋

黑夜永远是我的伤口

太阳离开的一刻，我没有憎

大地荒芜的时候，我不再恨

面对死亡，根茎日渐苍绿

心却早葬进倾斜的石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