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猫

十六岁那年，我和母亲从外爷那里逮回了两只小猫。

两只猫机灵可爱，像一般大小的两只小绒球。它们有时一前一后追逐戏闹，有时头对头，用前爪紧搂对方，互相吻咬，那一刻，世间仿佛只有它们两个。因为它们的存在，老鼠都转入地下活动，食物安然无恙，我们也能安稳入睡了。

一日，那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猫吃过一只老鼠后，竟然抽搐呕吐起来。先是吐白沫，　后来是污浊的黄水。　以后，小花猫的身体就一天天衰弱下去。它懒得活动了，整个白天就在它微弱的睡眼中打发走了。有时深夜，我们还听到它痛苦的痉挛和绝望低沉的哀鸣。一天早上，我在门前的小路上发现了它疲惫软弱的尸体。

失去伙伴的小黄猫，显得郁郁寡欢，我们的家也似乎少了一份生气。它吃得慢慢少了，玩得好像很不快活，只是打呼噜睡觉。有老鼠从墙角跑过，它也懒得去撵了。有一天，它反常地很兴奋，从外面叼回一只死鼠。我和母亲怀疑这是一只吃了毒药的死鼠，就准备抢下来，不让它吃。从堂屋到厨房，终于在卧室里逮住了它，　夺下了大半只死鼠。母亲很担忧，生怕这只猫也会死去，就炒了鸡蛋清喂它，但它拒绝了我们的关怀。预想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它也开始抽搐呕吐起来，把身子弯成一张弓，绷在地上，发出尖厉骇人的叫声。我们一家人胆战心惊，束手无策。母亲走到对面山梁给龙王爷与土地爷许愿，乞求上苍保佑。我找来四环素研成面加水喂、仙人掌砸成糊加糖水灌。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它再也蹦不过矮矮的门槛了，瘦小孱弱的躯体，摇摇晃晃地走在地上，像一根稻草。那双夜里能钳住老鼠的锐利目光也变得迟钝了，眼泪汪汪的。我的眼睛也不禁跟着湿了。小猫每次呕吐，全身都抽搐一下；当我唤它时，它还不忘记努力回应，声音却是那么细弱、哀伤。我忽然感到，生命是多么的短暂、脆弱，像风中无助的叶子。

这是在一个炎夏的雨后，可怜的小猫，躺在它常去的灶膛边，浑身发凉，软如面条。唤它，再也无力回应了。我轻轻把它捧了起来，像捧一滴露珠，又像捧着一抹晚霞。我把小猫放在了灶膛边的麦草秸上，头对着门，眼睛微弱地睁着，充满临终前的无奈与安祥……猫停止了呼吸，睁着眼，张着嘴。那一刻，世界凝固了。母亲含泪用布头与麦草把小猫包住，掩埋在了屋后的松林之中。

两只可爱的小猫，先后离我们而去，而那些可恶的老鼠又逼进我们的生活。在买鼠药与再养猫的两难选择中，我陷入了尴尬与沉思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