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看你来了！

——谨以此文祭奠我逝世的奶奶！

小小的山坡，横放着乱七八糟的枯柴

是你的镰刀划开那些尖锐的刺

手指甲里包裹的泥土可以堆积成一座苍老的山

仰起头，眼角的皱纹里卡住了一只路过的布谷鸟

我在你的背影里和蚂蚁捉迷藏

你的小脚印踏过的坚韧我用手掌轻轻的收拢

后院的菜地里大水桶还未灌满

呵一口浑浊的气

白花花的头发下一次不是这个时节的雪

黄土地里探出头的萝卜白菜轻轻的微笑

你用手把他们的眉毛细细理顺

门口小河里的小鱼小虾咧开了嘴

你挑一条扁担

箩筐里的颜色和你的眼睛一样明媚

还有那条老板凳上刻着的年轮

你的手抚过的时候我能听见风的声音

混合的是你的叹息

我的脸死死地贴住那片温热

梦境里同你哼唱掉了牙的山歌

兰竹林里有条小蛇吐着性子

你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拍拍它的头

你的背膀有了明显的倾斜角度

我跟上你的步子踏上去往远山的小路

然后就看见了

你的安静和寂寞

我的膝盖慢慢的接触那些坚硬和凹凸

陌生的植物张牙舞爪却也在这个时候缓缓退缩

点一支烟放在你的坟头

当眼圈漫过眼睛的时候才想起你不喜欢这种味道

泪水是脆弱的东西

你说过的

那就是一场下的毫无意义的雨

你的面前我的样子苍老着向你奔去

像所有的星星最后都在一个地方休息

背后的老树上蜿蜒爬行的藤蔓缠绕住你还在的时光

我把那条老板凳扛在肩上

温热当然不在

只是你的手指抚摸过的那些年轮再也忘记不了

刻骨着铭记着

一辈子

兰竹林的小蛇变作了老蛇

它不知道在辛苦脱皮的时候你已经躺在了冰冷的黄沙里

没有谁记得你拍过它的头

那么多个四季变换轮回

那些粗糙那些疙瘩都已经磨平了

山歌唱不来了

沙哑的嗓子里只冒得出几个只言片语

当年捉过迷藏的蚂蚁也爬不动了

它们钻进你的荷包和你睡在了一起

你就走样回归到了生命转盘的轮回里

带着一辈子的疲惫

眼睛上的肉痣没有阻碍你看见这个世界

你的扁担上跳动的是一个家生生不息的灵魂

在第七个年头里

当我的肌肤再一次和这些坚硬凹凸亲吻的时候

我没有忘记你的那些在半夜里说的模糊的话语

像是一部不眠的诗

指引我穿过氤氲避开荆棘找到远山的小路

再为你点一支烟

我的回忆混合着烟草的味道在头顶的天空画一幅关于祭祀的画

然后捧着烛火

默默的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

黑暗来之前

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祖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