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一些

1.不说话

远不止梦中，你们已长久沉默

你们久久不说话

圆圆的月亮小心照着你

绿深深的森林，你们不说话

从早到晚

你们不再说一句话

二十四棵树停止生长，二十四对松鼠离开巢穴

二十四只夜莺深夜不睡

二十四朵野梨花洁白，全都不说话

圆圆的太阳小心照着你

蓝幽幽的森林你们不说话

四月的天空一半下雪一半下雨

你们不一句说话

远离家乡远离你

就快二十四的我不说一句话

2011/4/6

2.晚安村庄

晚安村庄

晚安大山深处的灯火与看夜的狗

夜空万里无云，月光平静

蝙蝠全都出动。人们全都好梦，床上铺满稻草

晚安村庄

想你的时候城市已睡

银白的月亮你也晚安

让我带领月光走遍村庄

----我更熟悉这里，你放心去睡

就让月光也睡

让房子关好门窗

竹子相互依靠

睡在谷仓的猫耳朵转动

让河水缓慢，抱住石头

让我写下反光的牛鼻子

晚安土地，晚安，默默生长的庄稼

晚安村庄，让我在你之中，并不语沉默

看过你我就离开你

回到城市去睡

2011/4/7

3.村庄

贫穷的村庄

爱哭的村庄

此时你是孤独的村庄，老人的村庄

大山里的村庄

大山送出年轻的男人和女人

送出吃惯粮食的嘴唇

大山飞出麻雀飞出凤凰

飞出扎起翅膀美丽少女的身体

大山，沉默的大山

子女连续走失的大山

守住秘密的大山

我也离开，大山

我是最懂你心事的孩子

但我也要离开

我要在走往别处的时候背起你，脚印深深

平静的村庄，你四季美丽

使我旧情难忘

我坐在南方的天空下

时常双手拨开家门

门内的脸孔就下成雨，下在江南，

下在我的头上

村庄

我的痛苦来自我骄傲的地方

我的骄傲来自我痛苦的地方

你是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安静的地方

这使我相信

作为子女我们使命神圣而重大

我们远离你并为你歌唱

在这之后我们将自己的躯体船载而归

2011/4/8

4.桃花林的姑娘

桃花林的姑娘

你是唯一的春天的姑娘

在三月种花

在四月歌唱

你是唯一又哭又笑的姑娘

桃花林

你的雨水打湿我的鞋子和包袱

你这粉红的云朵下滚动的石头和少女呵

哭了又笑，称与我无关

桃花林的姑娘

你笑了又哭

说春天和粉红有关，和伞，和远行有关

雨水和泪水有关

桃花林

你这粉红土地上的花朵，全部守口如瓶

我身背弓箭，在此卸甲归田

弓藏在屋后，千年不发的弓，锈迹斑斑

箭折成两段，正好不削筷子

土碗在土里自己形成

桃花林的姑娘

她们持有我全部的诗歌

你持有我干净的骨头

你正持有我干净的骨头

2011/4/9

5.四月草原

四月的草原

春天的黄金的草原

雪山脚下，众生头颅之上的草原

狼群和羊群隔河饮水

骏马自己奔跑

我在通往草原内心的路上听到琴声

如同我，四月留住草原

贴地而起的草

托起草原。看不到边际

琴声饱满的草原

一天比一天接近天空

我也在一天天接近天空

我在青草内心，定居草原

生老病死，顿悟并坐化在草原的内心

离天空更近

离琴声更近

四月的草原

众神的沉默的草原

我们必须自己学会言语

草原的儿女，以及朝拜草原的圣徒

必须用自己破开自己

在四月的春天的草原

我们在转经筒上通往草原核心的湖泊前止步

照见了自己

天空底下，湖泊清澈

我们未到之时空空如也

我们离开之后空空如也

2011/4/10

6.四月*春天*断想

四月的春天

和春天的四月有什么不同

年轻的春天，故乡的春天

在四月行走如风

四月

心上人天蓝色的裙子

与天蓝色的花朵

和天蓝色的天空有什么不同

有我的四月

和没有我的四月有什么不同

那就不要追问

解冻的第一条鱼是否星夜启程

佛祖的莲台是否缓缓而动

春风缓缓而动

家乡让我深深眷恋的雪

使我在家乡站立不稳

在爱情上不稳

在自己的双脚上站立不稳

在缓缓而动的莲台上站立不稳

2011/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