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1〕

九十年代

那个农村里，那个他

泥土、麦杆混在一起

划方晒干，块块叠叠

堆成了堂屋

晒干的玉米杆

竖捆一起，排排横横

扎成了厨房

树枝做的围墙，木板作的门窗

算成了一个家

家成了

要人维持，要人支撑

让妻守家中吧

在看一眼

那一身破烂的孩子吧

痛，忍住了。泪，咽下了

背起厚重的蛇皮袋

一个人，南下

儿时的记忆里

看不到他的身影

想不到他奔波的酸苦

只知道

日子一天天的路过

我们一天天的长高

难逢年岁

他回到这个贫旧的家

我们，竟有些惧他

而在他苦瘦的脸上

依旧平和的笑着

十多年过去了

他又回到这个家里

在那年

泥房子推倒了，围墙也拆了去

红砖细沙，钢筋水泥

半年后

昔日破旧的老屋

换成了今日的平房

新房子有了

而他

却没有止住外出打工的脚步

如过去

独身一人在外地摸爬

不为什么

就为，这个家

〔2〕

某一日

翻出他做的那个抽屉

无意间发现

最里层

一张如邮票般大小的纸片

在角落里

静静的躺着

泛黄的边角

灰暗的底色

一片密集的玉米地边上

一位健硕的青年

灰襟搭身，手扶一株玉米

面戴微笑的对着此时的我

我不禁的问道

父亲，这是你吗？

这是生我养我的父亲吗

注视着照片

思绪有些晃动

那个浑身是力，干劲十足的

小伙子

而我

失去了，他那

朝气蓬勃的精神气质

又是一年

他回到家中

看着他那微驼的后背

和那写满岁月的老脸

我说不出话

拿着那张陈旧的照片

来到他跟前

他，用手摸了摸

额头上土色的壑沟

他笑了

接着却是一声叹息

老了啊

那声叹息

似砸在我的心头

让我不安与心酸

〔3〕

父亲的伟大

那是我

永远无法僭越的高山呀！

是我

拿什么都不能偿还的债务呀！

有一种责任，或一种潜在的使命

落在我肩上

父亲老了

可家还要成长

我懂得

这是一场没有明确的交接

只有默默的去打拼，去奉献

为家，为父亲

〔写给我最敬爱的人——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