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燕子

母亲如一只辛劳的燕子

似花样美好的年纪

乘着春风飞行

飞到我贫穷却美丽的家乡

停歇在爷爷奶奶鄙陋的檐下

当看到爷爷奶奶的贫穷和善良

看到爸爸的聪慧英俊

她神奇地变幻

做了我亲爱的母亲

演绎了董永和天仙的神话

春燕衔泥

是母亲在我家乡生活四十年

不折不扣的写照

春天来了

她和爸爸一起到田间播种

秋风起了

她又拉回一车车金黄的玉米穗子

摘回一包包雪白的棉花

寒冷的冬夜她生起小泥炉

小小的火苗一窜一窜

儿女在温暖中入睡

她和爸爸去择棉花上的细土粒、干叶渣

还一边开心地说着话

炎热的盛夏她是一道风景啊

全村里穿着一款漂亮的裙子

在田间何锄而作的只有她

身后的小女儿永远让人羡慕

总有两只鲜艳的蝴蝶结在发辫上扎

我的村子小小的

那来自北京的糖果啊

甜蜜到每一户人家

我的村子小小的

每一位婶子大娘

都亲亲的喊我“小北京娃”

一九七七年的高考

母亲和许多老知青一样走进考场

向祖国汇报：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不同的是，叔叔阿姨拿着入学通知书离开了村子

母亲啊，为了照顾正在成长的儿女

却把自己的通知书藏进箱底

坚决地留在了孩子们身边

又过了许多年，过了许多年

我和两个弟弟都走上了工作岗位

母亲的身前身后

是我的女儿高声叫姥姥

姥姥戴着老花镜

为她一针一针

亲手缝制小棉裤和小棉袄

终于有一天

亲爱的姥姥亲手给小东西穿好衣裳

对她说也是对我说

我要走了，带你姥爷一道回北京

你放了暑假，和你爸爸妈妈一块儿去玩

我好傻好傻好傻好傻啊

当时只知道为母亲高兴

为自己将来在北京也有一个家高兴

却不知道这一次分别之后

漫长的日子像把切刀

蘸着离别的盐一点一点、一次一次

在我思念母亲的时候

一下一下

切割着我的心

母亲如一只辛劳的燕子

白发闪在两鬓的时候

乘着金风飞行

飞回她遥远而亲爱的故乡

留下我拉着女儿的手

永远、永远地朝那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