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新年的礼物

唉，这个年怎么过呢？宇还未放寒假就为过年发起愁来！

宇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父母都无工作，也没手艺，只有在那连蚯蚓都嫌贫瘠的土地上像鸡一样奋力的啄来啄去。遇上风调雨顺，凭着那地多还能储些口粮。可这年境，十年八也旱的，近两年，庄稼都绝收了。先年储下来的口粮也为了给宇支付学费卖了个净光。可更倒霉的是母亲又患了重病卧床不起，为了给母亲治病，父亲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借了近万元，可钱还是不够，只好将二次手术延迟。

不如意中唯一能安慰全家的是宇的学习特好，一直处于前茅，是学生中的佼佼者，而且还很懂事。宇对高考信心很大，他不但心考不上大学，而是怕稍有疏忽进不了重点，更怕的是没有上大学的费用。宇心里很矛盾，母亲需钱治病，家中还需钱解决温饱，自己还需学费上学。

宇想放弃学业，可又不忍心，辛辛苦苦十多年的努力，当快要结果的时候放弃，谁也不愿意。宇不想继承父辈传下来的日出而耕，日落而归的生活。宇想好了，他要更加努力的学习，一定要考个名牌大学。他不管有没有能力支付昂贵的学费而进不了大学，只求能收到名牌大的录取通知书，那也不枉他挑灯夜战的日日夜夜，他坚信自己肯定会收到的。

前两天父亲被迫外出打工的那一幕幕像蛇一样深深的缠绕着宇的心灵。

“儿啊，你看咱家的生活过到了这般地步，前几天小强结婚，给你娘治病借了人家的三千元，你王叔要了好几会，可咱家群的叮当响，今年庄稼又欠收了，哪儿来那么多钱呢？没钱还，惹的你王叔很是不高心。你娘还要治病，你考上也要一大笔钱，呆在家里实在没处来一分钱，我想在外面给咱们挣些钱，来改变咱家的困境。听说新疆的你姑父混得还不错，我去看看能不能给我找个活儿干干，我走了之后，家里的活，你就趁着放假帮你妈多做一些。”

听了父亲的话，宇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泪花即将冲开眼帘，可宇又怕增加的气芬，给本已被生活压的透不过气来的父亲又添加心理负担。宇尽量克制自己，待平息了情绪后，对父亲说：“爸，我都快二十的人了，怎么还能让你操心了？我身体比你好，让我去吧。”

“儿啊，咱农村不是常说：老汉不死儿不大吗？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一个小娃娃。我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考上大学，把你从大学里攻出来。从屎里尿里把你拉扯这么大，眼看着你要上大学，而因没钱而误了你的前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咱家生活过的紧张，没本事的我一直为这不停的四处奔跑，为了改变困境什么法子都想过，什么生意都尝试过，可时不运转，生活没有改变，反而越过越紧张了，眼下又为你妈治病欠下别人近万元，恐怕我是无法改变贫穷了。此生的最大愿望就是将你从大学里攻出来，能端一个铁饭碗，吃口容易饭。咱家以后的生活还要靠你呢。”

“可外面的活儿很累，你老的身体吃不消的。”

“我的儿，你就放心吧，我这身老骨头还硬朗，别人能干的我也能干。”

“可你……“

“别可是了，你老爸快50岁的人了，还不懂得惜痛自己吗？可这也没有办法，谁叫咱生活到这般地步呢？只要你能考上好学校，将来能吃上皇粮，让我的孙子后代过上好日子，我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你把学习搞好，算是对我最好的安慰了。“

宇还想说，可知道父亲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宇觉得自己真没用，二十岁的人了，不但没有替父亲扛起生活的重担。而自己的费用还得依靠年迈的父亲。

临行前一天的晚上，宇的父亲在爷爷的坟前祈祷，祈祷自己走后家中平平安安，祈祷宇能考上一个好大学，祈祷自己能够顺顺利利的为儿子挣到学费。

要走时，宇的父亲看了看屋子，看有没有落下必用品。最后，目光停在了睡在炕上的老伴身上：“孩子他妈，你好好的养病吧，家里的活儿还等着你干呢，你先看着这个家，我给咱们挣钱去。等挣了钱我会赶快回来给你做二次手术。我会经常给你们来信的，你就放心吧，我会很快回来的。“

床上宇的母亲哽咽着一个劲儿的嗯啊答应着，激动的连珍重的话都道不出来。来送行的二叔催促着：“哥，快走吧，不然就会错过车的。”

从门里出来的那刻，宇看着年迈的父亲，在经历了长年累月的劳动后，被生活的担子压的有点驼的背，许许多多的烦心琐事无情的在父亲的额头上留下了永无消退的皱纹，消叟的身材背着快已拖到地上的行李包，穿着两年前乡上救济的那个小的连纽扣也系不上的破棉袄，拖着因风湿性关节炎而微跛的步子，宇总是不忍心让父亲外出打工。再说，父亲虽然没大病，但小病却常患，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酸，这儿刚好那儿又接上了，感冒头疼什么的经常伴在他左右，何况外面的活儿也很苦很累，坑人拐骗的很多，不小心就会被人坑的，不知怎的，宇看着年迈的父亲，打工的那些坎坎苛苛的片段在脑海里不断的出现。宇心里想：我该怎么办，真的让父亲去给自己挣学费吗？人说养儿为防老，可自己的父亲却还为自己四处奔波，打工挣钱。父亲到底欠了自己多少，在年老的时候还不能安宁，我还是人吗？宇一面深深的自责，一面想着该怎么办。

“爸，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你的腿不大方便，感冒也没好，就让我去吧。等我挣了钱再去考大学，现在招生不限制年龄的，迟几年也不影响我前途的。”

“儿，我知道你很懂事，很孝顺，不忍心让我出去。是的，我也不愿意出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啊，谁愿意在寒冬腊月快大过年的时候往外跑。可我眼睁睁守着重病在床的妻子而无钱治病，眼看着你要上大学而没学费，我心里很难受。近年来咱家生活不如意，我脾气变的很暴躁，动不动就骂你们，可我心里是多么的爱你们呀！知道吗，哪怕是让我做牛做马下地狱，也不会看着你去受苦的。你还是好好的念书，不管咱家如何困难，你的书一定要念。我没本事，我不想你跟我一样没出息。”

宇听着父亲的谆谆教诲，终于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可宇知道，自己是父母亲的唯一，是父亲生命的精神支柱，父亲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的每一步都会牵连着父亲的心。宇不想走错每一步，哪怕是生命中可有可无触及不到生命要义的事。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他要给父亲力量，不让父亲带上任何担心去打工。宇希望老天保佑，自己能顺顺利利的考上好大学，让父亲在外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为他骄傲的儿子打工挣钱，完成他一生的执着。

在经过了半小时山路颠簸后，宇的父亲义无反顾的踏上西去的列车，去实现此生唯一的希翼。

父亲走了，家里就剩自己和母亲，宇本想着这个年就随便过过，不打算跟什么年货。可是宇的母亲为了能让儿子在除夕能吃上一顿所谓的“佳肴”，三番五次的催促宇：“我的娃啊，我卧床不起，你爸又不在，你就去给咱们称些菜水，买些水果花生之类的，我们娘俩三十晚上也过一个新年。穷一年，也不穷一日吗！”

宇理解妈的心情，便从爸爸要走时给他准备的五百元学杂费中心疼的抽出三张十元币。宇知道，那五百元是爸爸磨破嘴皮子说尽了好话才从别人家借来的，而且那还不够，宇真不忍心为了奢侈一顿而花去那么多的钱。

宇怕过年，更怕今年这个父亲不在，母亲又卧床不起的穷年。可怕归怕，年却照样如期而至。古历腊月三十晚，就是一年一度的除夕之夜。在宇的这个村子里，大年三十晚做的饭普遍是饺子庆团圆。宇为了能让妈妈吃上饺子，中午就着手做了起来，忙了大半天才辛辛苦苦做好了饺子，可没成想在这团圆的日子，妈妈牵挂着父亲，引起了离愁别绪的伤怀而不肯吃饭。宇想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跟爸爸风风雨雨共同走过二十多年，怎能不牵挂呢？宇也吃不下，可又怕母亲发现后会增加伤感，就装作什么也不懂狼吞了一小碗。宇确实不愿意慢慢的咀嚼，他怕会嚼出辛酸的味道来。

宇打开电视，电视中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场面，精彩的表演，引起了现场观众的热烈掌声。心情不好的宇看什么都不顺眼，远远的拿起拳头狠狠地向电视砸去，似乎要把电视中的李勇，王小丫一拳砸个稀巴烂才解闷。

宇的母亲很悲伤，在墙角里偷偷的掉眼泪。

宇关上电视，去到邻居张伯家溜达溜达，顺便将张婶叫过来陪妈妈说会话解解闷。到了张伯家，张伯家刚吃过团圆饭，全家正围着两岁刚过的孙子，一边吃着花生糖果，一边在看联欢晚会，宇让张婶过去陪妈之后跑出去了。宇真觉得老天太不公平了，为何人家过年的时候开开心心得跟家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享受一下团圆的幸福呢？而自己……

宇实在忍不住了，在黑暗中流起泪来。

宇悲伤，宇哭泣，为生活的嘲弄，为命运的多舛。宇在沙漠中苦苦跋涉，宇在泥沼中奋力挣扎。

雨过天自然晴，相信宇哭过后，又会以灿烂的笑脸迎接明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