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女人、女奴

我的女神。

1987年9月，在仙游二中高一报到时，我见到一个我今生难忘的女孩。我一见钟情，我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她穿着镶着银边的白衬衫连着一袭茶色的花裙，戴着一副茶色的眼镜，披着一束垂腰的秀发，与我对面相逢，深深地刺痛我的眼睛，还有那迷人的银铃般且有磁性的笑声，深深地迷住我灵魂；更绝的是她那魔术般的笑容随着她的手往脸上一抹顿时消失的神态，让我久久地痴迷回味。

感谢老天，她与我同一个班级；感谢老师，她自我介绍，名叫林丽燕，真是我心中美丽的燕子。

但是，我把这种爱深藏心底，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把她当作我心目中的女神，在我的心殿深处供着。

渐渐地，我了解到她的很多信息。

她的家在城关池头，临街，土木结构，四厢房；她的家庭成员，共五个人，她在家中是最小的；她的秘密，她爱一个隔壁班的男生叫“面油膏”，我们班也有一个男生在追她，叫“油田”；她的爱好，会弹吉它等等。搜集她的信息，我乐此不疲。

她写一手好字，普通话流利标准，语文英语好，令我折服。数学差，下课很少外出，怎么也不上厕所呢，令我奇怪。还是那样迷人的笑，穿着整齐、整洁，叫我心动。神态忧郁，眉头紧蹙，一幅楚楚可怜样，叫我心疼。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能一眼识别出她来；在众多而嘈杂的脚步声中，我能辨别属于她的特别声音和节奏；她的音容笑貌，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总占据我的梦、我的魂；听到她的声音，我就心安，见到她的人影，我就欢心。

默默地注视着她，悄悄地思念着她。想一想，她的美丽，我的平凡，一次次黯然神伤；掂一掂，她的富裕，我的贫穷，一次次自卑自悲。噢，我的女神，快乐着你的快乐，悲伤着你的悲伤，只要你露出笑脸，就是我一天的幸福。

将这种单恋进行到高三，临近高考了，也许受到旁人的影响，也许是受到爱情小说的怂恿，也许是自己的冲动，终于我鼓足勇气，将她约出，不敢正视她的脸，一股脑儿地痛说革命家史，说出自己久藏于心一句话。

自此，互送相片、贺卡、写毕业留言，我的爱恋、我的情意、我的关怀跃然纸上，洋溢在芳香的黑墨、信笺，如一座早已蓄满水的水库终于有一个泄口，情感之语滔滔不绝，以不可阻遏之势泛滥。

有两个细节，我记忆犹新。

在一个下雨天的晚自修，她没有带雨伞，下自修后，我急忙献殷勤，把伞给她，并陪她走了一段路程，路上，我说我要入她的党，加入追求她的大军，她一笑无语。叫我高兴的晚上睡不着，回荡脑海的就是雨中那个画面。

在一次班级举行的登山野炊活动中，去仙门寺，途中她坐在“油田”的自行车后座，使我既懊恼又伤心，野炊的时候，她腼腆，面对如狼似虎的抢吃场面，避之惟恐不及，远远地静静地躲在旁边，我赶紧盛了一碗米粉给她，她笑了笑说声“谢谢”，那充满羞怯和谢意的绯红的脸及神情，又让我回味几个不眠之夜。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云天：她是城里的，我是山沟沟里的；她的家庭与我的家庭相比，犹如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她的美，我的丑；那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做白日梦。但是，理智怎么能控制住感情呢？我还是固执地爱她，愿意为她而生而死。

因此，我也认真地读书，读书的目的就是为她。我知道自己的实力，没有努力是不行的。为了女神，我斗志昂扬；为了女神，我激情澎湃；为了女神，我动力无穷；为了女神，我浑身是劲。奈何，老天就是不作美，在所有人的期望中，我落榜了，都是那该死的英语，用什么计算机改卷，我只得53分，我做鬼都不相信，高三时任何一次英语考试从来不低于80分，省考我英语成绩89分，我恨我哭我羞我恼，就差点把自己给杀了。

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到绝望的感觉，我走路犹如踩着棉花，浑身无劲，不眠不吃。

于是，把所有的心情诉之于笔端，拼命地写信，一天一封写给女神，只为诉说心中的苦，不为别的，仿佛向神父忏悔。自此，养成了给女神写信的习惯。

仿佛这样，便能使我轻松，想起女神，便是我孤独寂寞日子里唯一的乐事。女神，心中的女神，陪我度过那段难挨的日子。每逢接到她的回信，我如获至宝，我贪婪地吮吸每一个字，咀嚼每一句话的含义，直至背诵每一封信的内容。

90年9月，我背负亲人的期望和自己的决心，重新进了校园补习，还在二中，由于分数接近，免费就读。女神在度尾中学补习，来信说不习惯那里的生活，我动员她回校，果然回来。同是落榜人惺惺相惜，泪眼汪汪，彼此的距离拉近一步，与女神的接触比以前频繁，每隔两周我都会去她家小坐片刻。每次临近她家，我的胸腔犹如擂鼓，我压着心跳，诚惶诚恐如小偷心虚般进了她的闺房，低着头和她讲话，如罪人忏悔似的。出来时，满身的汗，便是全身心的轻松。

我知道，这是神圣的爱，纯粹的爱，我只要她知道我爱她就足够了；我不管她爱不爱我，我也知道好几个人在追她；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如果她叫我从四层楼跳下，我会毫不犹豫地跳，不要等到她数到三；我知道，我对她是真正的爱，不求任何回报的爱；我也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充其量只能算是单相思而已；但我还是无怨无悔地爱，痴痴的去爱。把她当作一种信仰。

我的女人。

爱她八年了，就这样。也许是上天的垂怜，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许是她历经人事后发现还是我最爱她，也许是月老的精心安排，女神姗姗而来，来到我的身边，作我的女人。

毅然决然地她不顾全家人的反对，来到山沟沟里，我的幸福，我的爱人，我的婚姻，开始了。

也许是太过幸福惹老天妒眼，也许也应该有所惩罚，那一年，我胃出血，差一点丢了命，因为女神的呼唤，我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女神、女人，是我的亲人，又是我的恩人。

在最初的日子里，我们和和美美，融融乐乐，如神仙美眷，形影不离，日子过得充实而美满，恩恩爱爱，甜甜美美。我小心翼翼地呵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我满怀感激地守护这份“公主下嫁”的婚姻。因为有爱，不苦也不累；因为有爱，喝水也甜如蜜。

婚后两年，孩子出来了，煞是可爱，漂亮的脸蛋，三个小酒窝，白皙健康，可就是认生，除了妈咪，谁也不让抱。因为剖腹产，因为过敏，母体营养不良，奶水不够，孩子爱哭。除了坐月子由丈母娘照顾外，因为我没有娘，孩子便由她自个儿带。有了孩子以后，家里的事务就多了，女人做了母亲，满怀的爱全给了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段日子学校里事务特多，也许是因为遭受她的冷待，也许因为孩子哭的烦，呆在家里的时间较少，引起她的不满。于是，有时便有口角，每次都是以我服软收局。

妻子什么都好，素质好，为人好，干过很多事，受过很多苦，在中学代课两年，小学代课两年，并在前山（离我学校有六华里全是上坡，上去大概要50分钟左右）办过两年幼儿一年复式班，教书期间，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从未请过一次假，缺过一节课，她的事迹还上过新闻专访呢。由于名气大，教学效果好，很多家长请她做家教，也许是她开辟了我们这里做家教的历史。因为，代课工资低，她就在我们校门口开一个书店，美其名为“天怡书店”，这也是象溪开书店的历史。

妻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因为我家里贫穷，所以她克勤克俭，抛却城里女人的化妆、跳舞、高档消费的“恶习”，一心一意帮我持家，如个聚宝盆。妻子身材好，高挑苗条，163CM，98斤，是幅衣架子，穿什么都合身显眼，回头率高。每次我与她同行，总引得人家的红眼，我是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才166CM。也因此，我常觉得这是我的骄傲和荣光；也因此，我对她总是言听计从；也因此，我对她倍加疼爱。

妻子还是一个很柔弱的很善良人，在外面，从不敢跟人怄气，受很大的委屈，也是敢怒不敢言，一回到家就向我哭鼻子，有时还拿我出气，看我一脸的无辜，她还说不让她出气她会憋死的。对此，我是无可奈何，看来冤大头这辈子是当定了。

为了回报妻子，风花雪月的场所，这辈子我肯定是不去的；烟，我不抽；酒，我小酌；牌，我以前小赌，经过几番的讨价还价，现在也是不赌了；因为这我成了学校中老年妇女的偶像、模范丈夫。口碑甚好。

我的女奴。

结婚八年了，到了2003年7月，孩子五岁了，全家人组团去北京旅游。双飞五日游，初坐飞机，内心说不出的激动、好奇、新鲜。俯瞰云海奇形怪状，如烟如雾，如梦境如仙境。游故宫博物院，爬万里长城，下十三陵，上天坛，逛长安大街，进毛主席纪念堂，五天的神仙日子，不知不觉一晃而过，白天步行的苦累，晚上稍作休息就神采奕奕。花了钱，却买来无尽的欢乐。自此，游出瘾来了。

这年11月，又在城南买了套房子，153平方，第二层，3室2厅3卫，临街，座南朝北，对面便是兰溪公园。全家人欢天喜地，喜气洋洋。

虽然借了很多的钱，欠了很多的人情，日子再过得紧巴巴的，但苦中有乐，其乐亦无穷。

用三年的时间还了债，又开始借钱装修房子。2006年的暑假，我一个人在城关装修房子。每天跑来跑去，黑头灰脸的，买材料、找师傅、监工、打杂，两个月下来，累得我瘦了十几斤，妻子痛的要命。其实，这番瘦的好，我在妻子的照顾下，由118斤的体重升到156斤，瘦了十几斤，仿佛瘦在她的身上似的，她赶紧将好吃的都留给我吃。验收的时候，她对我装修的布局调整，装潢设计，电灯样式满意度都较高。再加上这几年我在教学上取得较好的成绩，学生、领导、社会人士对我赞可，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断升高，形象逐渐完美。她从神坛上走下来，从将军的太师椅上走下来，开始小鸟依人状，开始以我的意志为中心，开始对我言听计从，开始心甘情愿地充当我的女奴。

因为是同学，我们有很多很多共同的话题，常常谈论到深夜，常常回忆起高中时种种生活的场景，常常就一个问题文明地争论到天明，我们之间真的一种“美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快乐。

妻子对别人很信任，要是有人说某个人怎么怎么啦的坏话，她绝不相信；可是对我却很神经，要是有人说我怎么啦，那天就要塌下来了。我说过此生我绝不负她，可她每次还是不依不饶地要我再保证。她常戏谑说以前你经常说爱我，现在怎么不说了。我说那是因为以前我用语言爱你，现在我用行动爱你。她问我现在她叫我跳楼我会跳吗？我说我不跳了，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以前，她当我是根草；现在，她当我是块宝；总害怕一觉醒来我被人抢走似的，疑神疑鬼的，惹得我又好笑又好气。

妻子啊，我不跳楼不是不爱你，而是真爱你。妻子啊，要是真到了有一日，上帝要我在我们之间做出选择只能有一个人活着，我会毫不犹豫地将生的机会留给你。真的，你会相信吗？

作为女神，我敬你；作为女人，我爱你；作为女奴，我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