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1、岩石深处的星辰落下来

大高原的腹地，酝酿鲜为人知的细节

这隐秘的哺育者，施予你以怜悯，猪、狗

众神皆已安息，王的信使死在半路

石头殉情，流沙死于忧患

从农历七月诞生的孩子，张大黑色的瞳孔寻找水

能养活一个世纪的水。大地那么干涸

历史碾过牛羊的一生。而权贵企图用酒肉招安你

2、一个夏天的雨水

蝉在发呆，你坐立不安

雨下到黄昏，没有宁静

街上的噪音传到房间里来

路边的草，在镰刀下流血，听不到造物主隐喻的说话

大水来了，南方的仆人欢心鼓舞

今天的水流过昨日的小桥和堤岸

你不可能同时踏进同一条河流

鱼群被沉船驱赶。佛曰：死的去，活的住

3、一根玫瑰的刺出现在你的梦里

静看桃花次第开放的时序

不要妄图用沾染血污的方式来清洗自己的叛逆之罪

你是被神的命令和法律所驱逐的流浪汉

从鸟的瞳孔透视，太阳还不如一颗麦粒

艳如樱花的女子行走在昏暗的江南

你只想拥抱异邦的公主，和她生育

感谢与上帝同在的蛇，撕开你坚硬的头骨

4、野芦苇花,沉默的大多数

一片孤寂的森林，挤满了水塘，整个大地缄默

空旷的沼泽，深水里的海藻玉体横陈

野茫茫的一片，不是思想的，堵塞了你远行的路

蒲公英戴着自由的帽子，摒弃歧视的种子

以天葬的方式喂养饥饿的秃鹰

最终残剩的骸骨满足不了受伤的贪婪的狼

老鼠爬行在荒凉的灶台

你不是一个蒙昧者，你憎恨万花筒的场景

总有一只鹤用羽毛挑逗你的窗棂

你愿置身神圣的冒险，固然劫难重重

牺牲者的灰烬尘封了天空

但结尾之处是那么亮那么刺眼啊

5、村庄看我如同陌生的路人

蚂蚁嫁给蚂蚁

蝴蝶爱上蝴蝶

前仆后继。饭碗跌落，溅起一堆尖叫

意味深长的呻吟。不是饱食者的问候，也不需要

一双筷子是维持生活的手段

在凡人眼中，智者的头颅远不如一把陈旧的汤匙

我要尝试过一种崭新的生活

不关心粮食和蔬菜，不喂马劈材

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管南徙北迁的大雁，不管或酸或甜的果实

我要播种和收获海子的麦子

6、西风扫净飞红的脚印

没有一面镜子会永远等着你

一场瘟疫毁灭所有的爱情

包括月亮和玫瑰种子的秘密

饱满的乳房是臆想的指示碑

彻骨的惊悸。唤不醒一个女人心碎的欢乐

她偶尔看你一眼，多么鄙夷的眼神

你也是悬崖上滚动的石头

一双手代替十个漂亮的女人

不管被盗走的水井生出金黄的孩子

河流早已完成对堤岸的背叛

而你，一直是被春雨浸泡的犁铧

把该放下的放下，我们都轻若尘埃

浮萍之上，就是我们自己，往左走无力，往右走无奈

只是一个被岁月排斥到风口浪尖的螺壳

在倒霉的天气里诅咒或嗟叹：这美丽世界的孤儿

7、一只乌鸦隔一会儿叫一声

软的，硬的，冷的，热的，从同一本源诞生

“不死的是有死的，有死的是不死的

这些的生就是另一些的死

另一些的死也就是这些的生”

昨天在昨天死去，与我们相隔了一个世纪

明天或在明天到来，与我们距离两百年

亡魂没有影子，不是天空璀璨的群星

灯把自己献给巷子尽头的黑

“一切存在物只是继续不断地或快或慢地产生

壮大、衰退和消亡。”譬如分娩时的喘息

婴儿的哭声从地核内部传来

他们在冥域中找到他们的祖先。世界如此狭小

我用手敲门，没有答应，你走进屋子，没有人

8、在一场可怕的大雪之后

梅花捎来问候，将会有更好的雪，一场预言家遗漏的大雪

在青蛙的死亡面前，蛇的誓言苍白而多余

空镜子完成一次梦游之后

雪，以一种胜利的姿势汹涌而至

读不懂一只乌鸦的唇语，火焰忐忑不安

一场婚变仿佛突如其来

你踩醒一条因岁月肥胖的蜈蚣

清晨的闹钟急切地脆响

不是闹钟，是大限到来的催魂铃

而我们，仅仅是铃子中的一拈泥垢

摇摇晃晃地掉落，被一间房子扔出去

像病毒一样扔出去。我们渐渐模糊

9、世界，一半黑着，一半亮着

向日葵，你是你自己的尺度

你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一团活生生的火

你想起了许多年以前的事情

一座城，人影叠加的城，教授负责沉默

青年男女负责裤兜里揣上几个避孕套和流产药

活着那么自然，为化妆舞会，为无意义的争吵

或者让时间消磨在店铺招牌上

图书馆里藏书丰富，《知音》、《爱人》、《故事会》

旧报纸，......《罪与罚》等等是被省略的惊叹号

也有一些教授纠正你们关于理想的讨论

说你们心理脆弱，思想偏激。而你

想起二十世纪的“五四”和北大

于是，你们脱光了衣裳在愚人节的月亮下狂奔

狼一样穿过校园的环形跑道

任由羊安详或惊恐、眩晕、模仿着说话

你不曾忘记北方以北的天空

崇高的天空，辽远的土地，以及深蓝的海洋

大风暴，一场大风暴四处散发傲慢

沿着粗狂的方向，走进安装翅膀的构想

你的红枳的手杖，是不朽的名字

太阳是黑色的呵，这是你给的谶语或者呐喊

你要像割去耳朵的梵高一样聆听这个世界的谎言

在从未修葺过的胡须里谋划一场正义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