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摇晃中感悟生命

所谓在摇晃中，不是在摇椅上慵懒地眯着眼睛吐着烟圈的悠闲，不是在霓灯下疯狂地扭着腰身挺胸摆髋的舞蹈。这个摇晃，来自四川汶川县的里氏七点八级特大地震。

2008年5月12日是一个惨痛的日子。当天中午发生的四川汶川特大地震，带给我们的是无法承受之痛，无法逃避之殇。当时，在远离汶川县420公里的云南大关，我和几个同事正处理事务，办公大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办公桌上的东西开始不断挪移。地震！2006年遭遇过三次地震的我们，对此再熟悉不过了。于是迅速站到门楣下，等待静止时刻的到来。剧烈的摇晃持续了一分多钟，久不见停的剧烈摇晃，确实让人忐忑不已，难怪男同事面色发青，女同事花容失色。

这是出于本能的恐惧。这种恐惧，自然不能谓之“贪生怕死”。这种恐惧本身，不是源于怕死，而是源于对下步情况的不可预知和确定。不可预知的危险才是最大的危险，面对这样的危险，再强健的神经都会变得羸弱起来。

面对地震灾害，人类多少有些无能为力，这使人感到沮丧而悲哀。地球的不可入性、地震孕律的复杂性、地震发生的小概率性三大因素决定地震预测至今仍是世界难题。而对地震的预报，也有着若干规则和规定，常人难知其详。即便地震灾害发生后，囿于多种原因，对下步震情的预告，也总是一到关键之处就突然中断或者模糊起来，犹如单田芳说评书般卖关子。身处震区且情况不明，自然难免心生恐惧。

这种恐惧，更来自对生命的敬畏和珍惜。虽然人类总是绵延不绝繁衍进化着，但作为个体的人，生命是唯一的，也是脆弱的，值得敬畏和珍惜。

没有逃过一场瘟疫，没有躲过一场战争，没有避开一场地震，或者，没有逃过一伙盗贼的杀戮，没有躲过一间危房的坍塌，没有避开一个巨大的波浪……

祖先的任意一辈，遇上那么一次，我们便不会存在。

余秋雨在《恒河残稿》中说人的生命不知由多少奇迹聚合而成，并因此得出一个结论：“说自己偶尔来到世间，是一种忘恩负义的罪过”。

人的生命，确实是众多奇迹的聚合，值得敬畏和尊重，应该珍惜与善待。珍惜并善待生命，绝对不是贪生怕死。死并不可怕，关键是，怎么死。

正如乌贼吐墨与春蚕吐丝不同一样，人的死也各有不同。死于真理道义，是伟大；死于寿终正寝，是自然；死于人祸之殃，是无辜；死于灾害灾难，是无奈；死于无聊自戕，是卑贱。

对生命消逝的死，不宜轻言鸿毛或者泰山。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的判断，更适应大枭大雄活跃的时代。“一将功成万骨枯”，大枭大雄辈出且活跃的年代，往往是生灵涂炭的时代。翻开历史看“春秋五霸”的创业史，正如司马迁《史记》所说，春秋时期“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在他们成就霸业的攻伐中，送命的君侯将相尚且众多，平头百姓自然难以计数，何其悲哀！更为悲哀的是，据史学考证“春秋无义战”，既然战争缺少正义，战死也就没有了意义。生命，葬送于无辜。

大枭大雄之所以成其为大枭大雄，是以更多人的生命为铺垫的，所以大枭大雄总是多少带有几分草菅人命的戾气。斯大林就曾说过这样的话：死一个人是悲剧，死几百万人是个数字。

真是重如泰山。大枭大雄眼里的这些“数字”，任意的一个都如泰山一般沉重，压得其亲友喘不过气来。而斯大林这句话，更是字字重如泰山，压得所有活着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为民族大义而自尽殉国，为追求理想而以身殉道，如屈原，如老舍，其固然使人钦佩，却也使人为之扼腕。若是为蝇头之利、为肤浅之情、为一时迷惑而轻生，则是对生命的大不敬，是对亲友、社会的极端不负责任。

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说：“世界就像一部交响乐，而我们每个人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小的音符，单独拿出来看它就是一个音符，甚至什么也不是，可作为整部交响乐的构成元素，它就是一切了”。事实确实如此，即便卑微如蚂蚁般的人生，作为生命，也有着不容践踏的尊严。随意舍弃生命的人，不是暴戾到不顾及珍惜，就是愚蠢到不懂得珍惜。

若非不死难以成其道或是难以赎其罪，以自戕的方式结束生命，是一种不智。

几年前香港一歌星在娱乐圈里感到腻烦，跳楼自杀了。众所周知，娱乐圈的肮脏阴暗卑鄙龌龊一贯如是，前段时间爆出的“艳照门”便是冰山一角。在大染缸的浆洗下，在潜规则的运作下，稍有不慎便难以自洁其身，难免会有所迷茫。但迷茫是人生的组成部分，是难以避免的生命历程，绝不是舍弃生命的理由。倘若能够自洁其身，自戕便是对生命的漠视与亵渎；倘若灵魂已经卑污不堪，即便一死也难以断绝一切而升入天堂。该歌星的自杀，圈内人士出于兔死狐悲，无知粉丝出于狂热崇拜，为其罩上无限光环，据说仰慕者不少，意欲追随者有之。倘若因此诱发对生命的轻视，那真是罪莫大焉了。因为对生命的任意舍弃，只能是一宗罪过。

因敬畏而尊重生命，因尊重而珍惜生命，因珍惜而善待生命，也就善待了关心自己的亲友，善待了养育自己的父母，善待了容纳自己的天地，善待了涵盖自己的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