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中杂纪

老祖母，我们坚强

村子里一位老祖母，李杨氏，名字已被人忘记。活到101岁，逝于春暖花开的三月。

你是春天里

凋落的最后一片杨花

当木棉树乘着风信扣响门楣

为你送上一个世纪的问候

你却成了这个季节最精彩的谢幕

村庄为你静默，为你黑暗

并让每一个匍匐在坟墓和摇篮间的亲人

站在时间的尽头望见你

慈爱的，向着村庄挥一挥手

你走过一个世纪的泥泞

留下教科书般的脚印，让我们记起

苦难、杀戮、战争和流浪

你站在时间的高地

让所有世俗的头颅纷纷低垂

你走过的每一条路

都渲染着这一方土地的百年孤独

老祖母，所有人因你而自豪，我们坚强

村庄会在你的祝福和祈祷里

摸索那条通往幸福的小路

记住吧，1910，庚戌年属狗

一场大革命正在孕育

老祖母，你成了一场风暴的先驱

并在风暴里走过一生

达叔，达叔

远房长辈达叔

腰越来越弯，背越来越驼

象村口那棵百年的老榆树

年前初冬，我送给他一条烟，两瓶酒

居然夸耀了一个冬天

夸耀到新年后

还是没有打开，抽上一支，喝上一口

还神秘的告诉乡邻说

是侄子从大城市带来的

乡下没有

达叔是中国最职业的农民

所有的农民也象达叔

生下来和土地连住根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在土地里寻找生活

达叔，中国农民最简单的符号

简单到一间房，一张床，一口锅

一双筷子，一只碗

简单到冬天一身棉，夏天一身单

一个人，独撑一个天

达叔，达叔

喝一口乡下没有的酒

抽一支乡下没有的烟

柳花，不哭

柳花，不哭

铁旺是个男子汉

为了生活挺起脊梁

柳花，不哭

看看二毛就要长大

十年后，又一个铁旺将挑起家的重担

柳花，不哭

铁旺的兄弟个个义气搏云天

流言是村口朽了的杨树，风吹就断

柳花，把艰难挑在肩膀

大踏步淌过每一条河

让浸住的泪滴在无人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