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村庄（组诗）

雪落在故乡

雪落在故乡。落在井沿上

让井口更黑

落在草垛上

让草垛更圆

——阳光下结出的冰凌

挂在草上

雪落。落在草坡上

落在厚土上

落在我的狗皮帽子上。瞬间

埋住了我的脚印

让后面追赶我的二蛋心中疑惑

雪落。落在旧庄窠上、黑瓦房上

落在狗窝上、粪堆上

——一件无边的大棉袄

把我的童年裹紧

那么暖和

红椿树

翻过山梁

在赵家湾，瓦蓝的天空下

一棵红椿树

像一朵红云

那么一树的椿树荚

被秋风摇落一地

叶柄，像一个个马蹄

树荚，像一叶叶小舟

风吹来沙沙声

我在树下捡拾着快乐

一棵红椿树

又像一朵簪簪花

别在村庄的头顶

红在我的记忆里

1993年的一场暴雨

那一年

后湾里的紫花苜蓿

一个劲地茂盛

我躺着

小看了一朵来历不明的云

第一颗雹子砸在头顶

我拾起了风中的草帽

第二颗雹子砸下来

我扔掉了手中的镰刀

而困在山梁上的父亲鼻青眼肿

回来的时候还抱着一只羔羊

那么一湾的雹子

白生生

那么一湾的麦子

再也未直起腰

雨落村庄

雨落村庄

雨落干旱的村庄

落在瓦楞上

落在干柴上

落在场院里

落在庄窠外

睡梦中母亲

还做着雨的梦

雨落。无边的雨帘

盖住了西部的大夜

土豆在地里暗长

消瘦的麦子

悄悄梳理小黄发

雨落。一朵迟开的胡麻花

地埂边上

被母亲遗忘的那一朵

今夜也偷笑了一回

今夜

我真想是一滴雨

停留在落满尘土的窗花上

看母亲在一场透雨中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