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者之歌（散文诗）

一切的思考之母哟！

所有肌肤的感知者哟，在地球的角落孤单的散步者、世间的各种度量的测试者哟！

我拿出心底的诗歌赞颂你。我用我坚定的行动证实和褒扬你。我不倦地游说于人类和大地，我为你的存在由衷而优柔地骄傲。

我企图伸手抚触到你、我、他们的形体、心脏和思想。我在寒冷的冬夜孤寂地站立，任冰冻的空间将我包围、压迫，而时间却濯着手足从身边溜过。

我发现这只是一具空壳了，而那我，在黑暗处，远远地回头，不时地嘲弄和讽笑我。

看哪，那只青鸟，在唱些什么？雾，素白的纱帐。背后的太阳和荒绿的丛枝在哀叹什么？

这鸟的歌唱是多么奇异，它玄奥的程度让人着迷，它流动的语言渐渐地掀开这巨大裹缠着的布。我看它，我目不转睛。我觉到体内的血正从瞳孔流出，萦绕在它的喉际。我听到了浪潮的喧响，湛蓝而一望无垠的大海哟！你发出的劝诱和挑逗停留在满是杉木和古柏的丛林。

可是我在看着鸟呀，我的心在为着它呀。

海鸥在扑打翅膀，在倾侧地穿飞，平行地贴着海水飞。天空的呼吸变成音乐了，这死的召唤，这神秘的最美的一刻！这岛屿、海滩、礁石、岸上的丛薮。这波涛、浮沤、上浮的鱼群以及海水深处的带草、珊瑚、金碧辉煌的水晶宫和美仑美奂的海的女儿。这海上的腐臭的尸体、碎屑的漂浮物、远处阳光下的白帆和云影。这些和谐、庄肃的诱人感知的对象哟……

这一切的大海和天空！

一首隐约的歌在唱呀，让人捉摸不透的女高音呀，令人滋生无穷幻想的形状、音容、激情和昏眩呀。我发现死和我在我的两旁，一齐应和着歌，断断续续，我们三人手拉着手，准备走向海洋。可是我的失血的心，现在的我，在看着这青鸟呀。

鸟在枝头跳跃，轻盈的身体、丰滑的羽翼，受孕的静若凝脂的空气。

背后的沙漠，刮起阵阵热气流，烘暖三人的脊骨，我感到身边的人突然向后猛奔，逐渐消失于一粒黄沙。茫茫的沙地和苍穹，蒸笼的风。偶尔的一株沙枣花、仙人球、黄而明晰的地平线，摆布整齐的沙丘。

周围的人群和头部的面具，有的在行走，有的在僵卧，有的在谈论，有的在静坐，有的在嬉戏，有的在肉搏。空中翻滚着百合和蔷薇的花瓣，还有月季、牡丹、芍药和水仙、海棠、石榴、睡莲、牵牛和紫罗兰。以及桃李的枝柯、爬墙虎的藤萝，以及五叶花的茎杆、郁金香的叶片。

他俩互相拥抱、注视，在没有接吻之前就匆匆步入人群。

我向我的心灵接近。（这鸟还未曾飞走，我在看着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呀，它因为我的逼近而多么的自在，多么的狂喜，它在激烈的骚动、欢跃。）啊，突兀的花枝，直到现在我才足够地重视你，我正在感受轻视你的苦痛。我懂得了这个天性，树枝将我托起。

我怎么能够忘却这一点呢？虽然稍纵即逝，虽然琐屑、烦嚣还很漫长，我可将它（这一瞬间对一切的总结的智慧的闪耀）在无意之中悄然之中投放在大脑神圣的沟穴？

我还在延伸、漫溢么？

我还在包容、收藏么？

我还在触摸一切，而一切在了解我么？

一尊奇怪的顽石，瘦骨嶙峋的老人的背，在月光下沉默，肩负着一只恐怖、巨大的枭。它的嘴呈钩形，鬼眼闪放着绿色的荧光。我在它身上看到了我的一部分。它兀立不动，和天幕、月亮、众星组成永恒。但我不能否认，凶残的涌动在孕育。而我，（鸟还在唱么？夜已深，北极星放着光辉。）我艰难而幸福地呼吸着它，它已乘歌注入遥远的一束天光，而它的清氛缠我周身。

这才是世上最美的欢娱啊！宇宙产生的原因，我不知还有哪种模糊、障眼、心知而飘渺的幻境。

一切的知识和常规，人类的语言、逻辑，法律、道德、契约、书本、教士、圣经，一切的科学和理论、艺术和技巧，在它的面前都显得多么苍白而乏力而枯朽！

这宇宙啊！这北极星、这太白星、这猎户、天蝎、双鱼、水瓶、这小熊、天狼、巨蟹，这地球、月球、太阳系最遥远的厄里斯星，这银河系数以亿计的恒星和行星，这银河系之外的星云、烟霞，这银河系外的太阳系、无数的地球和月球、太阳系的银河系、伟大的神奇的黑洞、彗星和白矮星。这些巨大的尘埃啊！这一切，地球的转动算什么？来吧，用一只鸟，用一根树枝击败它！

啊！独行者，伟大而顽强的独行者哟！思虑问题，透视事物的能手哟！当你坐在浑黑而湿漉漉的枝头，平静、清醒，请你想一想灼热的沙漠和你灵魂的旧年代吧！

他俩呢，死和我呢？人群已围成一个圈，我和死背靠着背，人们在唱，在跳，在狂欢。

哪来的虎、狼、豹、狗？哪来的松鼠、白兔、乌龟和麋鹿？（人的圈子越来越大，我们在中间，看不见人群，但听见歌声。）地火奔突，岩石崩裂，火山喷涌，太阳灼痛，肌体的我携着这个苦难的使者。翻滚、撕裂、奔跑、搏击，啮咬、挤压、残暴的凶杀和凌乱的交媾。

我的四肢早已断裂，腰肉也不知去向，我的一只眼珠落在地上，另一只黏连着眼眶，我嘴里含着一只虎腿，右手抓着一个人头，我狂热、激进、凶暴、残戾，肌体的我哟！原始泛滥的热情哟！肉体和死亡哟！丰腴的女人哟！

当我四分五裂，那些面具人群又出现了，野兽都已消失，苦难已经平息，天空、黄沙，满是人群的讥笑和嘲讽，幸灾乐祸的笑声和乐极生悲的哭喊。死这时压在我的身上，我们开始一次超脱的接吻和升华的结合。

孤独的独行者哟！现在你们合一，纯洁地合一。

时间之河流过天幕，星星们相映成辉，在苍白的地面上，我很久地望着宇宙。啊！冥冥的感觉，伟大的距离，时间和空间的四维逻辑以及超越的五维、六维、多维思想，生和死的一刹那的爱和美的天堂，地球上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个人的行动。

你们都来吧！我带着渴欲饮血的感受跪拜上苍。

啊！都来吧！独行者啊！这超人的我哟！

当你在思想飞腾，灵魂达到触及北极星的高度的时候，

我这样为你唱一支深情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