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前,他还不过一株胚芽
二十三年前,他还不过一株胚芽,
如今,他却是二十三,二十三就是他。
他犹如一棵苹果树生长在父亲的果树园,
二十三年来,没有刻意的雕琢,
没有施与轻柔如丝的细雨,
没有享受安稳如山的阳光;
他自由自在,开花,或不开花,
结果要收获,不结果也要收获,
然而究竟结了果,只是父亲没过数过,
他没数过,啄食的麻雀似乎也没数过;
他犹如一棵苹果树生长在父亲的果树园,
二十三年来,父亲是懒散的农夫,
他是一棵忘记结果的树。
苹果树下没有玫瑰,无论红的,还是绿的,
只有依旧做着飞行员美梦的蒲公英,
只有医治难愈伤痛的绿油油的刺蓟,
只有进食耕牛山羊的无聊难耐的苜蓿,
但他实在没法入睡,他也不是山羊或着耕牛,
更没有神箭射过的流着血的伤口。
他只是一棵忘记结果的苹果树,苹果树哪!
尽管有时冬天很漫长,也没人去探看,
但来春的芽还得发,花还得开,那时
蜜蜂将在他的额头点缀漂亮的鹅黄,
鸟儿将筑巢于他随风起伏的胸口,
还有夏蝉这孩子吱吱叫着,等他哺乳。
啊,那时他将是多么快乐的一棵树啊,
纵使没有结出红扑扑的苹果,
在秋风来访的时候,他依旧可以跳动着
一颗红扑扑的快乐的心呀!
二十三年前,他还不过一株胚芽,
如今,他却是二十三,二十三就是他。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是一只沉默的河蚌,
二十三年来,吞咽着苦涩的沙子,
舔舐着黑夜妖冶而浓稠的口红,
肩扛飘渺如云的沉重在河的倒影里;
他自缚也被缚,为了一颗有却还无的珠子,
它有时发光,有时不发光,时远时近,
就像夏夜为路人而燃的磷火,明明灭没,
人们有时看它是灯火,有时却是幽灵的花朵;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是一只沉默的海蚌,
二十三年来,人群是汹涌的大河,
他是一颗脆薄易碎的贝壳。
暗沉的河底没有灯火,无论微弱,还是强烈,
只有随波逐流的疯长又死去的招摇的水草,
只有利爪坚壳却没脊梁骨的喜欢横行的河蟹,
只有沉默无语的麻木于痛苦的堆积历史层的沙石,
但他并不喜欢盲目的追逐,也没长横行的腿脚,
更不是擅长用沉寂的化石记录历史的专家。
他只是一颗脆薄易碎的贝壳,易碎的贝壳啊!
并不是所有的河蚌都能赚取上帝头上的星饰,
但每只河蚌都有自己的痛苦,无论沙子或者其他,
甚而,每只河蚌注定都要生长于黑暗,
都可能成为水鸟、海星或人类的美餐,
可是啊,既然造物有意捏造河蚌,也定会成全河蚌,
当黑暗和痛苦来临的时候,只要拥抱,
当寂寞和孤独袭来的时候,暂且忍耐,
回到上帝跟前的时候,他终究会奉献上
备受万众瞩目的堪比日月光辉的璀璨。
二十三年前,他还不过一株胚芽,
如今,他却是二十三,二十三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