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等待

踏上这列车，我将回到家乡­

负着一身痛，我将回到家乡­

忘了是谁告诉我的消息­

我在知道的瞬间失却了­

冥冥之中有一个指引­

有一双眼期待的凝视­

家里有个人在等着我­

等待他最疼爱的孙儿­

我以为置身的车就是灵车了­

在车中忘掉了颜色，遗失了生机­

自以为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赶回去接受一个至亲至敬的人的悲伤­

在屋角等待着我的爷爷­

是怎么的悲伤茫然呢­

那双眼已不在清晰了吧­

接近了，距离都看得见了­

看得见了，原来我竟是看得见的­

那看不见的是谁呢­

哦，是爷爷，他睡着了­

他已等不及我了，先睡着了­

等待是痛的煎熬­

无多的精力不允许他像从前那样等我了­

定是上了年纪的眼太累­

家就在眼前——一如往常­

站在看得见屋角的地方­

没有丝毫觉察的忘却了时间­

一阵无力袭来­

空落了心的依靠­

那个老人，再不能在那屋角等我了­

眼泪模糊了回家的路­

是我的泪，也是爷爷的泪­

见不了我最后一面的泪­

忘了如何来到爷爷身旁­

不知道要如何流泪了­

眼前的老人，被白纸掩盖的面容­

纸下那面容定是越发安详了­

我知道那里有双眼，在沉睡­

最后几年光阴的等待啊­

我明白那纸下的眼是如何的想睁开­

只因为我回来了——­

他连死都在等待的孙儿回来了­

然而爷爷他累了­

只能换一种方式来等待他的孙儿回家­

我的大脑拒绝了思考­

迷茫如我只能守在爷爷灵前­

仿佛世界都变得陌生­

木然拒绝周围的声音­

回忆便如流水袭来­

敲击在心头砰砰作响­

从前的幸福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伤悲­

谁在伤悲？为谁伤悲­

时间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总归逝去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暗夜的幽灵来去无踪­

从不为谁停留­

即使在这至悲的时刻­

抱着爷爷的遗像跟在棺后­

仿佛有回到了小时的时光­

那些跟在爷爷身后的日子­

而那些温馨又被谁抛在了何方­

是谁又把莫大的悲伤植入了心房­

这是无法承受又不得不承受的痛­

一方窄窄的坟墓躺在那里­

里面是否还有一双眼睛­

是否泥土挡住了您的视线­

孙儿无能­

已无法为您扫清了­

一坯尘土阻碍了您的视线­

却也阻挡不了您那至痛的等待啊­

又怎么挡得住我无边的思念­

­

这一方尘土埋葬的不只是一个老人­

还埋着一个老人生命最后永恒的等待­

是无法坚持却还在坚持的等待­

是那双望穿寂寞只为等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