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灶湾

每次回乡

总要推门去看那已斑驳的灶堂

灶堂经年的锈色

总让我想起奶奶的灶湾

那是一间简朴的乡下小屋

一年到头奶奶有个习惯

那就是把灶湾当做家

每至寒冬　奶奶都要从灶堂里掏一把炭火

塞进火炉　然后用草木灰轻轻掩上

就像深埋一个待熟的红薯

从从容容　不紧不慢

那是奶奶惯有的动作

奶奶也就靠着它熬过每一个寒夜

其时　奶奶戴着一顶旧棉帽

那是姑妈织给奶奶的礼物

奶奶戴着取暖，奶奶暖和的时候

还会拢着两个衣袖把双手叠到袖口里

奶奶说　这样才更温暖

这时　奶奶总是低埋着头

白发从帽沿两边渗出

就像被季节烘干的柴禾

奶奶眼睛不大　视力也不好

一年四季都像在睡眠中

可她的哪个儿女回家

她必定心明眼亮

奶奶的灶湾

就是她的一辈子

烘火做饭　为儿女　为所有的亲友

尽情展示她独特的厨艺

此刻　奶奶才是真正的厨娘

奶奶的一双糙手　一袭青衫　一把火钳　一口水缸

锅碗瓢盆　叮当作响

就像一首乡谣

在她成群的后辈里飘香

奶奶的灶湾养大了她的儿女

可奶奶寡言少笑

她质朴的内心就像那灶湾的柴火

燃烧是奶奶的本色

即使回收

也不过是掏出的那点点灰烬

供奶奶度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奶奶的灶湾为泥土所垒

泥土所能给予的一方天地

奶奶都给了她的儿女

奶奶老的时候没有更多地去依赖

就常常沉淀在灶湾　进入梦乡

灶湾是奶奶唯一的家当

与灶湾相伴就像与儿女们心心相念

如今　当母亲从乡下捎回满满一袋辣椒时

我禁不住要去回味奶奶的柴火饭和米汤蒸的辣椒

那辣　那香　那陡起的食欲

让我感谢母亲的同时

我会毫不犹疑地想起奶奶　想起奶奶

我永远都不会忘却那记忆中的灶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