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

1

在北方，天空晴的如此令人不快

万里无云的深蓝

犹如被切去眼睑的巨大眼睛

在北方，麦苗被羊连根拔起

麦苗不忧伤，枯瘦的羊更值得人同情

在北方，我同熟悉的每棵白杨

亲切地交谈，然后又无奈地形同陌路

在北方，我不忍看

每块在西北季风中翘首的石头

它们总让我明白

过度的光滑远比皱纹更加苍老

在北方，我走过瘦成一条冰线的小河

不经意间的一步

就踩痛了这冬天的最后一声叹息

我多想大吼一声

"我渴望一场鹅毛大雪"

顺便想起你说的那句

下雪的时候，你就来找我

2

在北方，我把我的每口呼吸

都吐成一朵卑微的云

我想用这些云

成就一场鹅毛大雪

我要用一场巨大而缓慢的白

盖住那远处的山峦

因为它是大地的乳房

也是大地的忧伤

盖住每个挂着炊烟的农舍

只剩下一扇窗

像及了一双慢慢变暖的眼睛

－－

它会使我不孤单

盖住那条笔直的省级公路

让相隔千里的路的那一头

能知道这里下雪了

我甚至要每只麻雀

找不到一粒粮食和回家的路

因为有时绝望比等待，来得更痛快

3

在北方，我渴望一场鹅毛大雪

这雪要下得象模象样，足够肥厚

能举起许多旧日子的幸福和

接踵而来的更多叹息

我要这雪，一直下一直下

直到每个在雪里玩耍的孩子，开始恐慌

忘记公主和王子的童话

我要这雪一直一直下，下到天边

直到手捧的誓言同雪一样白

我也终于可以安静地说出

"誓言无声，踏雪无痕"

4

在北方，我被甩在了无雪的冬天

在通往春天的路上

越走越泥泞

越走越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