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情殇
凄美的爱情故事,难以完美的人生。
那年我还是一名医科大学的学生,这所校园对我而言就好像是世外桃源。我非常钟爱这里静谧的氛围,尤其是那一条条可以任人随想的林荫小道,清晨或傍晚我总会嗅到它神秘的芳香。
就是这么一个芳香的傍晚带来了童话般的陈诚。
“你好,我叫陈诚…”
浓厚而温和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当我正要转过身去的时候,他已一溜小跑地到了我跟前,看着我,一脸的灿烂。他真高!一身白色的运动装透着干净和闲雅,薄暮的天色将他那张本就消瘦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浓眉下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闪烁着向日葵的光芒,一瞥相迎的对视一扫我的漫不经心。我顿觉一脚踏上了“七夕”的彩虹,品尝到了一见钟情的美妙。
陈诚是校友,临床医学专业主修外科,当时正在院校的附属医院实习。他说他喜欢在傍晚时分小跑,已经偷偷留意我好些天了。显然我们都能从对方明朗的脸上捕捉到彼此邂逅的喜悦。这以后我们总相约在校外散步,隐隐潺动在彼此心间的甜蜜与对明日的美好期盼都洒在了校外那条宽阔的大马路上。
然而快乐的光阴像头顶的小鸟一样飞逝,毕业前夕的陈诚很难和我见上一面,据说他的母亲为了能够让他重返他们所居住的那座城市工作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陈诚也在学校和他的城市之间来回地穿梭着,似乎无暇顾及到我流露眼角的忧郁与担心。
更令人忧心如焚的事接踵而来。那天,我突然接到一份家里发来的加急电报“妈病速回”。我没来得及告知陈诚便来到了母亲的病床前,失魂落魄的父亲告诉我,母亲被确诊为子宫癌。
“芹子,这是杨大夫,是这个病室的主治医师,也是我同学杨伯伯的儿子。”母亲望着床前年轻的“白大褂”一脸无事似地、和悦地跟我们做着介绍。
我机械地应答着,当“白大褂”出病房的时候我便紧随其后地跟到了他的办公室。
“你妈妈尚处发病早期,手术后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乐观的语气却没有给当时的我带来多大的慰籍,但我只能忧心忡忡地左叮嘱右拜托。由于我正临近期末的结业考试,在自认安排妥当后匆匆赶回了学校。
陈诚居然连我返家一事毫无察觉,一种彼此相处以来前所未有的冷袭向心头,我领着一颗焦虑和受伤的心约见了神采飞扬的他。
“芹子,如果没有意外,那么一切将如期所望,猜猜我的新计划?”
我一脸的漠然,斜眼瞧着路边来往飞驰的汽车。
“怎么啦,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我可以感到他倾着身子看着我的那副得意样,然而我的心绪简直凉透了,一种莫名的怨恼突地升腾起来。
“对不起,我想除了‘恭喜你’外没什么好说的。”话刚落音的刹那泪眼婆娑的我飞奔而去,考试一结束我便离校返回了家中。
母亲的病情已经令我无暇顾及自己的感伤,手术后的妈妈裹在洁白的被窝里显得异常的虚弱和憔悴,这反倒让我添了几分坚强,一门心思地照顾她。母亲术后反应很好,没多久便顺利地出院了。
母亲回到家中休养后,那位年轻的“白大褂”和他父亲会常常来探访,当然这无不令我们一家人心生万般感激。一天,母亲将我叫至床前:
“芹子,你对杨大夫的印象如何?”
“嗯?”我有些晕头转向。
“这次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对杨大夫也有些了解。他这人不仅医术好,心也细,为人处事也还诚恳。”
“妈,你说什么呀!”尽管我一直潜心地照顾母亲,但陈诚的影子从未从我的心中隐却,显然这令我有些怨恼。
“妈现在和你谈这些的确有些过早,我的手术虽然做的很成功,目前反应也尚好,但这病是知今不知明的事。他的父亲跟我提过多次,他的儿子对你的印象挺好的,只是你还有一年的学业才毕业,要不你们先相处相处?”
换上平时的我早理直气壮地给回绝了,而面对今日的母亲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我和“白大褂”正式见面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了陈诚的来信:
芹子: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清楚你突然离去的原因,我令你伤心了吗?为何一直音讯全无?真的非常想念你,我能来见你吗?
陈诚
我哭了,泪水淹没了我…我多么想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他面前,可瘦弱的母亲和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令我倏然升起的意念嘎然而止。我在绝望里回了信:
陈诚: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有了新的男友,因为我想我们不太适合…谢谢你带给我的快乐。
再见
芹子
令人无限欣慰的是妈妈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阴郁的父亲也随之日渐转暖,“白大褂”更是殷勤备至,一有时间便会来到我母亲的床前嘘寒问暖。
随着母亲身体的康复,对她所怀揣的焦虑不安终于有所舒解,如释重负的我却又恰似一颗游离的尘埃……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五彩斑斓的光阴因陈诚的没再出现而飘向了悠远而潮湿的梦里,尽管常常在深夜里会猛地泛起对他潮涌般的渴念,但我却始终没有真实告白的勇气,阳光总将夜的冲动晒得无影无踪,我仅能紧揣着给他写满无数思念的信件远远地望着那马路对面的绿色的邮筒发呆……
毕业后我如愿以偿地成了一名儿科医生,“白大褂”做了我的“兄长”,我开始四处打探陈诚的消息。一天下班前,我接到一个令我当时欣喜若狂又充满疑虑的电话:
“是李芹同志吗?我是陈诚的战友,他有一封信转交给你…”
“战友”?我在着百思不解和万般憧憬中见到了陈诚的战友,而我赴约前满怀希冀的目光瞬息消散在他那冷峻而沉痛的表情里。
“他作为一名军医申请加入了抗美援朝志愿军,在抢救伤员的途中不幸牺牲……”
血迹斑斑的信封冷冷地躺在我的双手里、沉得可怕,红色透着我的名字,似乎有血渗出来,漫过我的手指……
芹子:
这个一直反复念叨在我心中的名字,我终于又禁不住提笔跃然纸上,好像彼此又凝眸相对,热泪拌和着思念肆意流淌……
现在的你该是一名儿科医生了,想象着洁白一身的你充满着关爱给孩子看病的情景是多么温暖的一刻…你的脸上总是泛着妈妈般的微笑。
芹子,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依然无法涂抹这份已植埋于心的爱,虽然我始终没能知道你仓促离去的缘由,但我对我们所拥有的情感深信不疑。曾经的铭心刻骨与试图忘却的痛纠结缠绕,是的,你的决意曾粉碎了我所有对彼此将来的策划与热望,我也曾一度冷冷地瑟缩在自己孤傲而苦痛的硬壳里,然而时间的流逝却让思念像丛生紧箍的蔓藤令我艰于喘息。芹子,我的悲哀或许就在于那份丧失已久的勇气,但如果我这次回来,一定来见你……
此刻,战地的傍晚夕阳如血,如果不是这自然的美丽折射着地域之光的阴影,那山间宁静蜿蜒的小路上该印下多少浪漫而温馨的脚步……我似乎又和你走在那条宽阔的大马路上,你那潮湿的小手还捏在我的手心里……
万分思念你的陈诚
曾经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浓烈再也无法在这噩梦般的现实里沉默,我在无边的空洞与万般的悔疚里恸哭,我张开的双臂里只有呼啸而去的风和陈诚完美的影子……如今我唯一能够和必须继续的是,回到我的诊所,这是陈诚和我共同的梦和使命,每当痛容满面、虚弱不堪的孩子从这里重拾活力、充满快乐地离去,我便会再见陈诚完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