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外二首）

◆聚会

十五年光阴都藏在哪里？

你说话时，眼内两只沧桑的兔子

躲躲闪闪

我小心翼翼拎出冷藏了十五年的

另一个我。然而她太轻

时光太重。一别数载

穿在骨头上的身体，愈来愈旧

黑眼圈，皱纹，黄褐斑，麻木的小腿……

唯有笑容是璀璨的，仿佛一些不合时令的花

总能开出生命中的惊艳——

如同此刻，我们都竭力掏出内心

仅有的越来越少的火焰

天空是和煦的，村庄正在大地之上生产

……笑语和酒香都醉倒了秋天

一个你在人间走动，另一个你——

正穿过时空，重回十五年以前……

◆黄昏

一棵树临摹着一个人的孤独

天空带来的云彩，又瞬间被天空收走

模模糊糊的光，正在用力

推着黑夜前进

所不同的，一棵树能支撑起渐渐

塌陷的天空，而一个人需要房屋和灯光

来容纳怯弱的身心。因而

一个人，永不会有一棵树高大

……盲目无知的桂花正在用力开放

和一棵树站在一起，你永不会是一棵树

唯有心中的年轮愈来愈厚

仿佛一圈圈疤痕结痂……

只有漆黑的夜空抱紧大地，孵化

属于它们的露水和黎明……

（2010－10－10）

◆秋天：雨水将要去哪里

一滴雨落下来要去哪里？

无人知晓

一滴雨降落大地之前

一直是一枚透明令箭

笔直，纤细，或粗糙。碰到大地

就开花，先是一小朵，圆形

又快速生长，扩大

瞬间消散的美丽花儿

唯有一圈又一圈涟漪

就像一截又一截颤动的电波

——这是属于雨水的电波

以它独特的方式，散播天空

对大地独一无二的清凉之爱

一滴雨落下来将要去哪里？

无人得知

败退的乌云蜕化为太阳的翅膀：

河流与山川相互融合

一滴生命里渐渐消散的雨水

正翻过身体里的高坡，涌向最后的，孤独的——

……灵魂寂地

（2010－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