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

春节过了

暖暖的阳光

似乎也沾满了不少喜庆

甜甜的笑脸

写满了浓浓的年味

我感觉愉快的日子

似乎还在春风中荡漾

突然我的小灵通响了

是长途

是老家打来的

是一向硬朗的母亲

可我有些纳闷

为啥电话的那头

母亲的声音有些嘶哑

莫非

七十岁的老母亲生病了

我猜，母亲沉默不语

是不是生病了？

我再三追问

是的，生病了

母亲回答得有气无力

就在除夕之夜

吃了剩饭患了感冒

那时

老天正赶着下雨过年

冰冷的风

吹着片片冷冻的雪花

让老弱多病的她更加发抖

合作社的医生带着妻儿老小

回老家过年了

吃药打针的事

只好落在赤脚医生的身上

可谁愿意三更半夜

出门行医，更何况此时

正值雨雪交加天雨路滑

无奈之下

不想再忍受痛苦折磨的她

终于鼓足勇气

误认为自己那副身子骨

还像50年前那么硬朗

随便找来一根干柴棍棍

当成拐杖只身前往

那曾想到

平常七八分钟的路程

那夜她却走了近四十分钟

几根熟悉的黄泥巴田坎

居然让它忠实的顾客

摔坏了腰杆

跌伤了胸骨

现在不痛了，母亲说

打通电话好多了

可是

我能听出来她的伤痛

大多还藏在她心里

于是，我再次加大音量

音量里夹带着埋怨

谁稀罕你回去

谁舍得你回去

你说你想看老家的山

你说你想喝故乡的水

你说你趁走得想四处走走

明晓得老家的交通不便

可你，还要坚持到底

生气的我

连连追问为啥过年时不说

生病的事，你的回答

羞得趾高气扬的我

无地自容

大过年的你不想来麻烦我们

只好忍着痛，藏着泪

一再申明

她这次电话不是来诉苦的

只是躺在床上有些孤单

泪，流干了，才记起电话

说完，电话那头

依旧是痛苦的羸弱的呻吟声

呻吟声还有滴滴泪水

一再强调

卧病在床的痛苦可以忍受

无法容忍的是

藏在心底的撕心裂肺的痛

没处诉说

此时，我有些急了

不想让她再受罪了

来成都吧，我祈求着

别再老家呆着

在繁华的大都市里

有的是上好的医院

有的是一流的医生

要不？我马上开车接你

只需六个小时就到

母亲听后

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兴奋

淡淡地说了一声

不用了，不用麻烦你们了

我好了后自己会来即使走路

再说，天远路程

油钱加过路费也该不少

没能回家团年

妈妈你不怪我吗，我红着脸说

她说她知道

汽油涨了

放假了孩子也要补课读书

一个农村崽儿带着一家老小

傻乎乎地呆在大城市里

还是很不容易

妈妈，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你现在还痛吗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

她习惯性地摇了摇头，我猜

痛！

她肯定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说着话好多了，她说

她那里知道

电话这头的我

恨不得立马挂断电话

把自己那颗漂泊的心

遥奇远方的母亲

好让我在病床前为她端茶递水

尽尽孝道

听了此话

母亲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一切都结束了，她说

门前的那几根苍老的田坎

已经干了水汽

那天掉在冬水田里的干柴棍棍

等会又可以捞起来当拐棍

接完电话

我并不轻松

妈妈呀，你可知道

今天的成都

没有风，也没有雨

走路更不需要拐杖

只是曾经的痛还留在心里

（2011.3.6于肥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