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岩上的新居

秦风 诗歌 现代诗歌 2011-03-09 07:15 责任编辑:容柒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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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生命的深刻的思考,诗意浓重。

杀人的冬季

一批灵魂在耶酥中洗澡

一只疲惫的船把锚抛在宗教上

教堂失火了

一群鸽子逃命

烦乱的黑石种在四月

时间是一块有毒的饼

你是谁,没有姓名权的一个

人没有人,逃亡了躯壳的棺材

昨天,一群人在城市的蜂窝中

把心泡在酒精里

那天,一个闲散者在清亮的山上

自断了一根指头,食去

猫头鹰坐在冬天上笑了

屋中的人把生活坐在马桶上

天空生着恶疮

机器烂掉了皮肤

单调的过程让狗都烦腻

苍老的嘴巴吃饱尊敬的面条

在宇宙睡觉

杀人的雪从天庭掉落

恐怖四处逃循

你听,你听

南风就在不远处降落

大地悲伤地怀孕

生命,这台运转的机器

人,这台运动的家伙

最终是一捧土

苍茫的大地中,一个灵魂在刨土

歌声堆集,万物喷吐白烟

苍鹰吃掉了天空

金色的芦苇嚎放出坟茔的壮美

灵魂啊,你的注解是吃,是运动

你的注解是一点星光

你的根是一坯成型的土

一场大雨你便分崩离析

无边的宇宙,那永远是什么

无限的时间,那永远是什么

历史在岩石中焚烧,找不出人影

在一千倍的远行中,历史没有了眼

在一万倍的远行中,历史没有了分子

苍凉的怪影,高贵消失在猴群中

古怪的巨兽,蚂蚁中的地球

谁丈量了宇宙

谁包裹了无限

谁承载了这么多的辛酸、苦难

长空大地间的独行者

我陷入迷漫的空间

我无边无际

我吸纳了天空、过去和将来

我是一个黑洞

我从玄虚处飘来

无固定的苦,也无固定乐

沿着我瞳孔穿入,黑暗,无底

历史不是其长度

原始人的篝火近在咫尺

我是谁的后代

谁又一代代把我传递至今

古铜色的太阳戳破我心

遥远的山间在眼中劳作

烦乱的高度在号角中崩溃

这是一个受到肉刑的空间

痛苦从千道万道墙缝中嚎叫

这是一群瞎眼的岩浆

这是一批乱撞的疯牛

这是一个无赖

阳光夹杂着冰清洗着时间

烈火哟,我要砸破你的果壳

撒遍宇宙,焚毁宇宙

我被我自己抚摸,我定义自己

我去抚摸宇宙,我定义宇宙

时间的黑雨,归于江海天空

时间的参天大树,繁茂于星球

时间的豺狼,是一个喝血的坑

时间的音乐,是人放出的风筝

时间的送葬者,在悲哀中被人送终

时间的人皮、骨肉和血

时间的书籍、文化和伦理

时间的河流、土和一切

呵呵,就让我来崩裂这一切的时间

在一瞬的挣脱中发现巨大的新奇

宝石的星月为我呈送王冠

我感知万物的玄机

我赋予它们意义

茫茫荒原、漆黑的夜晚

黑暗稠密得让人窒息

我看到远古的篝火第一次烧垮的时空

我闻到遥远的祖先第一次烧烤野兽的肉香

我看到他们盖起的第一座房屋

我看到他们的古窑、石器、粗糙的农具

他们的陶器、骨针、捕猎行为的壮美

我看到了他们的诗性、美术

他们交流、沟通、制造文字的过程

时空哟,你再也不是绝对的黑暗、永恒的长夜

精神的圣火一片一片把你烧光

火的进化、钢的风暴

你锋利的解剖刀划向世界的深处

大禹疏通地理的血脉

牛顿在力中指挥交通

规律的谷仓,逻辑的钢铁

蛇的风景,精神的魔方

你远古的思辩者

这不是神怪之物

也不是你思外之思,物外之物

只是你沉睡的太久了

我带走了你的灵

三十亿年前的分离,地球你可曾看到

黑暗地海洋中放射出一缕奇异的红光

三亿年前的登陆,地球,你可曾听到

海岸的泥土上响着一组踉跄的脚步声

三百万年前的分娩,地球,你可曾听到

从猿人的怀抱中传出一阵第一个人婴的啼哭

于是,大地,你绝对的王冠被粉碎

你宽广的神秘之锁成了可笑的呆子

你被插入大地的手挖掘到心

于是,生殖力是风,是火,是钢矛所向披靡

理性的皇宫高矗于岩石的大地

于是,你撕破大海的胸膛

雄壮的野心追逐着大海的张力

在雪亮的旷野上屠杀奔跑的夕阳

刚烈的火,烧断了吸引力

精确的嘴饮宇宙之血

你去睡,寝万物之皮

你去歌,呼天地之气

恶虎的残忍中睡眠着镣铐

食物链的悲哀中笑着王者之心

在物质的最微小的隙缝中

昂扬着追捕者的脸

这是一个王者之夜

荒凉的狼逃散到地底

猫头鹰在镰刀般的想象上哭泣

夜在歌吧里,灯红酒绿

闪电是漂泊在城市上空的野狗

凄凉地望着和熙攘的人群一起散步的美味

小提琴刮起雪亮的狂风

狂舞者是商品和书籍

古代的鱼游弋在人眼里

死亡的长笛,烦躁的星星

这要是鬼的街灯勾引着雪、苍白

空荡的灵魂在天宇哭泣

而地底却埋着楼阁的尸衣

这是文明的尸骨在地底传递着疯狂的不幸

而高深的哲学带着血的闪电

在高昂的热岩中狂舞

这是谁的星星

你怎么在地底的原野中再也不能涌现

这是谁的提琴

你怎么在荒凉的尸床上惊慌的冰冷

谁的地震埋葬了山脉

谁的残酷埋葬了工业

谁把冰冷的尸骨当着呼吸

谁抚摸那坚硬的油画的苍惶的灵魂

当苍海埋藏着苍海、地底埋藏着地底

当绝望的歌声被热岩毫不留情地吞尽

当星际广泛的爆炸

而黑夜和烈火灭绝任何鲜血和灵魂

当星月不再拥有我们

我们火热的头颅去撞击无底的黑洞

人,可曾有过人

死寂的灰,不能发现骨骸

劫难的大地中找不到文字的信息

人,原子的房子,你的脊梁

原来只是一场阳光、一段温度

熔岩崩裂、火在各处永恒

烧毁肌肤和天宇

岩石的扭曲,钢铁的热流、书的悲鸣

楼的混凝土本来就是土的颗粒

悲哀的钢架本来就是地的一群元素

星球的爆炸,一千度的气温

水的干涸,大气的走失

行星的碰撞,毒死人的怪气

穿骨的辐射,无边的零下一千度

死寂的世界,没有过去,没有历史

壮丽的宇宙,星球悬飞

永远的黑暗中有时只见着绚丽的发光

沙漠、岩石、寒冷

绝没有水、绝没有生物

绝没有古墓和文物

绝没有文化和传说

只有沙漠、岩石和寒冷

汹涌的雄心

吞星月的浩然之气

野蛮的权力中狂妄无边无际

气壮山河的名声在青史留名

书写在金器上的文字

书写在石头上的过程

经济中的文明,经济中的富有

永葆青春的政治制度

雄心勃勃的飞船

诡计多端的天文望远镜

一切都是阳光、水、温暖的大气

一切都是旋转、吸引、化学平衡

屠杀、灭绝、悲壮

昏黑、眩晕、荒凉

我在寻找那个撬动地球的支点

让地球随我的美愿

绚丽的眼睛把星云染得好看

你去把世界引飞、引笑、引出痛苦

一只鸟在妖艳的枝条上鸣唱

那时刻恋情很浓,春风和煦

一个狂妄的冬季,一只美丽的鱼

在雪的上空巡弋

在灵魂飞荡的原野上

芦苇粉刷着红阳

那个阴云的刑场上

死囚犯祁盼着天堂

一座阴险的山顶上

苍鹰在一个思想者头顶盘算

正午的海边,一个沙滩晒太阳者

古希腊的雕匠正在心中雕凿

冬天暖和得好比棉花

老人和狗在热阳下打盹

在毕加索的夜空中,城市喝得灯红酒绿

城市的树顶上总是开满着爱情

安静的小河边

一个童颜鹤发老人行云着太极

陨石的抢劫,庄家汉的小屋的自满

盘古的星月,人们向朝野草的船

星际中的散步,当鱼的眼睛也是一颗星

当图腾成为一幅美丽的风景

当临死前,山花春暖拥有你的时候

人类的光年,人类的瞬间

热岩中的木舟,微笑的安宁

行刑前的数学运算

在那个易碎的夜晚

小提琴坚强了一切

月球自转,原子飞旋

西湖之畔,连云港海岸之巅

阴雨的女孩,太阳的天高云淡

年华长着树叶,狐狸长着轮子

化石镶嵌着青春

阳光长着耳头

倾盆的大雨涂抹着思想

高阔的山梁是少年人的美嘴

曾经的大树现在还长在哲学的诗土里

风景的柏油路收获着时空

带彩的山枣,轻盈的山体

被轧碎的河

在那遥远的兔子上,灿烂着晦涩的美丽

在那阳光的坚硬中,快跑着日子的意义

在那独思者之巅,浑沌着梦与土

长寿者的瞬间,短命者的伟绩

湖面上的概念,野天鹅中的小径

看那语句的小草的歌剧疯狂

看那天体的乱石飞渡的深邃

看那奔飞活火中的一粒残骸的旷世变故的惊叹

看那水的高大中的斧头的歌谣劈天地造星月之英伟

山、陵墓

这是一座王者之墓

里面座落着空旷的尸骨

精确的石洞中滚动着工匠们的脸庞

不变的铁锤还在其中叮当作响

雄壮的凿痕上石粉在飞扬

最后的奢侈在这鬼的黑域中绝望

尊贵的血肉在恐怖之中化成最后一滴尸水

月光、雪山、灵魂的居所多么幽静

丰富的死亡,死亡带着我飞翔

但我不想吃这丰盛的大餐

我在深奥的监牢中窥探

死亡的天空:青天、白云、飞鸟

悲美的历程,鸟兽不能具有

死亡,这个人类的独创

这个灵魂创生的地方

这清冷的雪屋:冷峻、刻骨、深邃

无极中的无极,玄虚中的玄虚

活的死亡的结构,喷射火的舌头

纯净的黑暗中我们乘着光亮的船

凄凉的时空是我们的原籍

我们在土地的酒槽中被酿造

我们的骨肉是空洞的亡灵的羽毛

一个死亡接着一个死亡

一千万个死亡一万万个死亡叠加成一个个巨浪

疾速的腿、没有名字

美丽的眼睛就象一闪而过的电光

荒野的坟场,阳光下的风景

平行的骷骸,朴素的尸水

这是王张氏之墓,生于1900,死于1970,

你的老态的墓碑如同你

这是李玉华之墓,40岁的壮年如中天之日

让我触摸你的胸肌

这是一个无碑的逝者,荒草、低矮

你无须悲哀,无须姓名

无须和王者攀比

死便是大同

天空、食品、红黑、无主的飞行

运动、叠加、蜜蜂、物质的人鬼

茅屋、高阳、平坦、木头的流泪

死,我们熟知的客人,热烫的餐具

一个冰雪的夜晚,也许他来到敲门

无敌的铁手,将我们绑去

这是死亡的寝衣,在天空中漂逸

这是血肉的腐臭围绕着我们

这是一次严肃的葬礼,也许明天就会为我

这是一支死亡的唢呐曲,它会为我吹奏

这是一排哀悼的花圈,它会为我哭泣

这是一座恐怖的焚尸炉,尸体在其中爆鸣

这是一片安放骨灰的墓穴

这是一付引路的灵幡

这是一块怀念的黑纱白布

这是一双热恋中的男女,大街上无所顾忌的亲昵

这是一对天伦之乐的祖孙,在春天放飞风筝

这是一个无牵无挂的流浪汉

阳光的草垛上打着暖洋洋的呼噜

谁的萨克斯从海岸的白屋中吹出:蓝天、白云、海风

在红色的山岗上

毛泽东狂烈地烧红了中国

他把生命扩张成泥土、水流、面包和领土

中国曾经就是他的人格

惠特曼浑身长满了草叶

他的诗也在世界的天空长满草叶

我的门邻陈鞋匠是一个悲惨的人

他一生孤寡,穷困潦倒

最后死在破瓦房中

我的同学李刚放弃了公职去经商

他有别墅、高档轿车、非常自豪

他在豪华的酒店请了我们吃饭

张红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但她吸毒、卖身,最后杀死情人被处死刑

雪中的赤脚者,街头无人管理的疯人

斤斤计较的小贩,房道中拉家常的妇女

那个孤陋寡闻的农民一生未走出家门

他整日满足于自家茅草屋上的炊烟

有一个单一的渔夫从繁乱的线条中获取鱼

他的家庭稳健而清楚

我的一个好友临死前对我说

“人的一生真没有意义,我不想再有来世”

——生命,寒冷的生命

一张张面孔显现又消失

一个个形体来了又离去

一切的面孔、一切的形体都是一块道具

一切的道具后面都是同一条河流

我们都是这同一条河流中的水

你是那个波纹

我是那个浪涛

前进、迂回、轰鸣、沉静

我们共同才是永恒的活水

伟绩与平凡、德行与邪念

进取与废颓、芳香与臭气

一切都在平行中

一切的波涛都在变形

一切的波形都在一闪即逝

一切的面孔都有消逝

一切的躯体都要化成灰烬

无论美满、无论悲伤、失败

无论伟大、无论渺小、卑微

你在活着,你就在有意义

你活过了一生,你就完成了一个机理、一个必然

天地无所谓恶,亦无所谓善

无所谓伟大,无所谓卑贱

一切皆平等,一切皆偶然

一切无意义,一切无价值

生是生者的现在时态

死是生者永远没去过的将来时

生是一种感觉

死是感觉的停止

茫茫宇宙,无所谓生、无所谓死

只有川流不息的运动

生者命名了此在的生者

却不知他在的生者

生者命名了死

却从来未到达过死的样态

生者命名着世界

自己却被世界规范

生者想支配自然

却常常被自然教训、吞灭

生者看到了物质的机理

却只是宇宙的一斑

生者不是生者,生者只是自然

生是客体,正如死是客体

我们不是生,也不是死,

我们只是一个客观

物质产生物质,没有主观

客观产生客观,没有情感

物质、客观是我们极终的本质

木讷、呆板、默不作声是我们极终的品格

当死亡之手向我们合拢

使我们拥有死亡的时态

物质、星系、飞马、流云

当生的感觉使我们幸福或悲哀

虚静、转化、模糊状态

当宇宙向我们展示它无限的怀抱

一切是一,一是一切

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看,那死亡的旗帜多么红润、活跃、精神昂然

它的国土上万物繁荣,阳光灿烂

看它迎风飘扬的多么新丽

它是别有滋味的面包

同样营养丰富

它是一潭圣水

我们从中沐浴而出,崭新簇簇

看,那死亡的居所多么亲切

它是我们玫瑰般的故乡

我们终究要去,要去那安居

让我们穿过凶恶的岩浆去神圣地劳作

看,这人类的谷仓多么丰满

让我们自封成宇宙的中心掌握万物的神建王者之心

看,我们的建造华丽张扬破天机的高深饮食宇宙的巨石和力

我们穿着考究的新衣随时让死亡把这易毁的肉灵迎娶

看,那西方的仙乐银铃金童玉女白鹤红云多么酣畅淋漓

无限的时间中我们如雷电转眼即逃,也如雷电惊天地耀环宇

看,那文明之火在狂暴的自然中顽强的燎烧漫延

看那田地里的麦子多么悲壮、坚强

看那人类的城市无畏地矗立在火岩之上

看那精美的精神飞翔徘徊引领乱石繁水的程序

我们庭院中的金果野蛮了我们的贪欲

我们在宇宙之峰居住

在苦海之中酣睡

在危险的红霞之晨起床

地壳的暴烈之上是我们生活的快慰

我们没有死

所有人的腿还在我们腿上延续

所有人的眼光在我们眼中凝聚

血脉连着血脉

骨肉连着骨肉

思想连着思想

我们延续着三亿年前的脚步

啼哭着三百万年前的啼哭

高举那初始的野火探索

美宅、华服、奇妙的情感

美好每一天,享受每一天

每一个瞬间都很坚定

每一个日子都不畏惧

伟大、平庸都很自尊

富足、拮据都很平静

我们已经死亡

我们穿越了死亡

死亡渗透了我们

死亡,我们吸吮的空气,每天的口粮

享用它,生命因此而健壮

早安,死亡

每日清晨穿好你的新衣

伴随着我们去工作,去生活

我们随时听从你西去的接迎

我们活着,也随时准备停止呼吸

生和死交融

玄虚和实在相依

光亮中微露着黑暗的笑容

死亡在微笑

垂死在微笑

流失的血在微笑

在死亡中制造

同死亡的意识创造

每天的死亡

每处的死亡

每个人的死亡

死了的死亡

蓬勃的死亡

富足的死亡

万有的死亡

激情的死亡

不死的死亡

十一

火岩中的宇宙,新居在彩色地蠕动

第一次的黑暗中,喷泉在坚硬中碰撞

来,居住这刚到的新居,呼吸火岩的红光

看这洗礼过的风暴,大地和玄虚共眠在眼里

烈火包裹着宇宙

宇宙包裹着灵魂

灵魂包裹着肉体

石头中的镜子照耀昏黑的悬浮

水和星云在鸟雀上共餐

战争和物质柔美的拥抱

三百万年的居所,火岩上的新居

名字平行于名字

名字在名字中飞行

一切都在一切中隐居

一切都是一切的中心

肌肉旋转着月球

体温独处在某处

行星流溢着体液

土地张开了肠胃

肌肉的火岩

火岩的肌肉

一切都在新生

一切都在上升、灿烂、成为星斗

食品、街灯、衣服

书籍、流浪、富有

创造、自杀、坟墓

宗教、湖泊、荒芜

时钟、光年、广大

苍海、红阳、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