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纸上媚行

五月，素洁的如一张宣纸。阳光下，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一个妩媚的女子浮现纸端，款款行走在诗词之上，一步一回头中，百媚迭生，妩媚至极。这女子只生活在纸端，在纸上烟视媚行。

其实，我不喜欢这样形容女子，总感觉多了些许妖媚，那种媚俗让人看着吸了一口凉气。或许我的思想有些守旧，而烟视媚行，原是裹义，是指女子娴雅秀色，眯着眼睛缓步前行。《吕氏春秋》中这样记载：“人有新娶之妇者，妇至，宜安衿，烟视媚行”。这样解释，一个烟视媚行的女子，活色生香的展现眼前，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媚姿俗态。

我一直固执的认为，烟视媚行的女子犹如蒲松龄笔下的狐仙鬼妹，身着薄如蝉翼的衣，软若柔夷的手，吹气如兰，妩媚的容颜，虚幻缥缈中便摄走魂魄，让人掉进一个个早已布好的温柔陷阱中，不能自拨，心生恐惧。

若这样的女子在纸端浮现，和文字相伴，该是怎样的感觉呢？一如一个人的文字，浓装艳抹，华丽之极。然，这样的文字，终是过眼云烟，让人看着直摇头，已至，远之。数年之后再回首，当年的浓装已经淡去，留下的只有淡淡的墨痕，在纸上时隐时现。盛装的文字，徒有虚幻的外表，而少了感人至深的内涵打动人心。可惜，这些道理，我明白的太晚，为自己昔日的文字感到羞愧。

暗夜里，昏灯下，铺开宣纸，吟一阙小令，把昔日的风情铺在纸上，寻那个恬淡的梦。然，素笺上花开花落，冬去春归，我依然心素如简，洁净如纱。那种媚行，终不能及。一如词句中那些华丽的章节，看着美丽，浓彩艳装。细细的品味之后，顿觉索然无味，在岁月的蹉跎中，渐渐地消失殆尽。原来，纸上留下的只有淡淡的墨香，人生还是淡淡的开始，淡淡的结束，波澜不惊。

年初，写了一篇《一月，做一个如雪的女子》一文后，便萌生了用月份作标题的念头，记录一年的风风雨雨，这样记录下来，纸上浮现一年来的起起落落，留下只言片语，将人和事留在素笺上。如此，便动笔开始记录，只是我的文字太淡，那种媚态，想学也学不会。

这个五月还没结束，便动手开始记录，尽管我用了“烟视媚行”这个成语，文字到我笔下，全然没有了媚姿，一如我整个的人，素衣清颜，淡淡无华。有时候，倒真想让这些文字沾上点媚态，多少露点妩媚来，当我努力改变时，恍然发现，这些文字看着另人作呕，不是我自己，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字迹。我有些惶恐，有些不安，为文字也为自己不安。

一段时间来，我莫名的文字有种恐惧，常常觉着自己的文字没有生命，这种感觉一直缠着我，纵是写着，也在恐惶中度过。于是，拼命的读书，上网阅读。尔后，颓废的倚在沙发上，阖上双眼，任清泪缓缓滴落。那时的我，倒情愿自己能写出点媚姿俗态来，哪怕是一丁点的妖艳，也可以证明自己还有希望，还能再写。我告诉驼哥，怕有一天，我不能再写，也不能再做这个编辑。驼哥先是关怀的问我，是不是感到累了，是不是又有人指责我。莞尔，呆呆的出神。

网络中，唯一懂我的人是驼哥，每次我的变化，总逃不出驼哥的眼睛，尽管隔着冷冷的网络，我仍能感到驼哥关怀的目光传来。但这次，驼哥错了，没人指责我，相反，在好心情这个大家庭里，我感受到的是大家浓浓的关爱，这种氛围，是别处缺少的。只是觉着，文字离我越来越远，想写，怎奈提不起笔。

那段时间，我常常失眠，整宿的睡不着，心也被撕裂。暗夜里，睁着双眼，看四周被黑暗吞噬，文字带着微笑在眼前飞来飞去，那笑容，带着鬼魅，让人不寒而栗。心，始终处于混沌的状态，直到疼痛袭来，忧郁侵入脑海。我想，我写不成文字了，烟视媚行的女子也远离了我的视线。

当春天的阳光在窗外招手，花影烛红在梦里摇曳时，我醒了。纷飞的花瓣落满轩窗，刹那间，我看到梁祝双双化蝶飞去，黛玉焚稿掩面泣泪，还有夕阳下的雷峰塔，白素贞痴情不改……这些故事依然生活在纸端，依稀可以寻到他们的踪迹。我入迷的看着，脸色略显苍白，憔悴。喃喃：谁的眼泪在纸上飞？纸端演绎的故事是谁和谁？又是谁在纸上烟视媚行，来回吟唱？

目光穿过文字，仿佛背后都篆刻着似水的年华，指尖划过一道道忧伤，惊起片片旧梦，那梦里涌动着鲜活的生命，清雅的，妩媚的，在文字中相互交融，相依存在。信步屋外，蓦然回首，一位女子烟视媚行含笑而过，此时的阳光，环峙身旁，久久不散。

我开始执笔，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那些或浓或淡，或深或浅的文字都是自己。那是我在纸上轻轻的散步，轻轻的吹气，即使气若游丝，吹气若兰，也将自己放飞在文字里。

虽然，我无法用文字将生命全部串起，就象无法手握文字一样，只能将生命置于纸端，在纸上缓缓前行，一袭素衣挥笔泼墨，吹笛吟诗，赏尽人间芳菲风情，心灵不染尘埃，洁净透明。在文字中寻找自己一路走的足迹，聆听呢喃呓语，让自己沉静。

其实，我喜欢文字，总想用文字挽留逝去的一切。也明白，绚丽也好，淡墨也罢，终是年老时一份点滴的回忆，或许那时会妩媚的一笑，尽管皱纹已经爬上额头，而文字就在这皱纹里。

这个五月，什么样的文字在纸上媚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文字充满阳光，苑若一位女子踏着烟花流韵，在纸上兀自独行……而我，背起阳光融入文字中，身边一情一景皆有暗香飘过，一字一句如魅影随形。行至水尽，心灵澄澈，坐看云起，梦飞心沉。

于是，蘸着淡淡的墨香走近文字，和文字一起在纸上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