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五首）

秋天

秋天的马匹，种植的马匹

从洁白云端走下

佩戴青黄色马鞍的马匹

驮着村庄，五谷，和葳蕤山谷

来到每个人面前

秋风吹瘦的河流

是天空细长的肋骨

孤独的马匹，丰收的马匹

盖过人类头骨的马匹

驮着油灯，木棉，夜色，和安定

指认故乡一条回家的熟悉路径

秋风吹短的日头

又密又暖，是空旷大地上

传来的阵阵佛音……

秋风吹过芝麻地

十万勇士举起黄缨枪

十万勇士站在高岗，平原，山坡

或丘陵上。十万勇士一节一节

搭建好秋天的楼梯——

楼梯耸入云霄——

十万勇士昂首挺胸

十万勇士驻扎于秋天大本营

在秋风领导下

唱起浩浩荡荡的军歌

太阳是只调皮的黄猫

它穿梭在整齐列队的十万勇士间

敲打盔甲，拽动青黄色战袍

秋风吹起嘹亮的号子——

哦，这迫不及待的战役一触即发：

一把晃动的镰刀迎来：

——你看到的十万勇士就地而亡

分别献出：鲜花，种籽，土地，烽火

……及来年无人知晓的十万秘密

山野

孤独的不只是风

还有蒲草，灌木，山林

一点一点从内心掏出火花的金盏菊

此时傲立于杂草中，更像

一滴一滴水晃动着的清澈与晶莹——

是的，这是人间，但不闻烟火

和人类散发的气息。此刻被阳光蒸发的

只有青草的气息，树木的气息，夹杂着花朵的气息

是的，此刻，一朵花是全世界，一棵树是全世界

一只闪动的蝴蝶，也是全世界……

植物在走动，阳光在走动

山野深处，不只是无边无际的绿

还有绿色伸展过后惬意的青，红，黄，与褐

天空更像一只倒扣的花篮。伸长手臂，撒腿正

奔向人间的，是一朵又一朵鲜艳的牵牛花……

风吹动山峦

暮色里，晚风吹动的整个山峦

正向前奔跑，被神赐的无形力量所驱使——

山峦上，所有站立的植物也在奔跑

一圈又一圈碧波汹涌，山峦倾斜

仿佛随时就要涌下山来——

从山峦上跑下来的村庄，更像一件单薄的衣裳

被扔在绿树遮掩的山凹里

——连山峦上散落的云霞也在奔走

风吹动山峦，吹动天地间点点涌动的岚气

霎静的不止是时光。一个人独立在人间

沐浴这秋风吹动的一圈一圈涟漪

和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一点一点碧绿

多像一棵内心平稳，却不得不

跟随秋风与山峦奔跑的树……

稻禾香

九月的村庄是一幅画

挂在远古，挂在从前

挂在今天推开窗户的门前

九月的稻田是一匹布

扯在南方，扯在洞庭湖畔

扯在已故亲人的一座座坟前

太阳一截一截绣上金色花纹

九月的稻禾躬下身来，天空便

不再高远。九月，赤脚戴笠的乡亲

站在松软的稻田里，紧握的镰刀晃动——

那被割开颈口的坛子打开醇香：

饱满的谷粒压低天空脊梁

更多光芒凝结，大地掏出

身子里坚硬的骨头和糖……

2010－0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