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忆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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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去那里
你就能看见他
儿时有很多想要忘记的东西
遗忘甚至是那时的我对抗生活的一种方式
呵,对抗
多么色厉内荏的词啊
实际上不过是生活从身上碾过
遗忘可以让我咬牙不哭
总之那时候很希望记忆可以变成可以擦拭的东西
轻易的如同抹去桌面上恼人的水渍
一擦一试间,光洁锃亮如同新生
既然是新生
便当然没有了曾经的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
你也不会在记得所有欢喜的、愉悦的时刻
它们像是沉没资本
和悲苦一起骨肉相连地沉入大海
成为一艘永远无从打捞的泰坦尼克
别人回忆过往
像展开一幅绵密斑斓的锦帛
我却只能握住手里褴褛的薄巾
窘迫的支吾:“哦,哦,对啊。呵呵。”
做贼心虚的紧着手
虚张声势的点着头
既然曾如狠心人一样驱赶它
凭什么在这种时候想让它令至立行地回来像我效忠?
我的记忆
像以往一样横亘在我的面前
挑衅般的看着我—
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
讪笑道:“你敢来么?”
若我说“不敢”,他便继续施舍我以遗忘
曾以为我持续一生的爱与恨
现在都不过是一道淡薄的影子
无关痛痒的躺在身后
死神从来只是冷眼旁观
不必争抢,不必诉说
以时间为锯,以空间为仞
他注定是世界的无冕之王
何况,他还有“遗忘”这个太过于忠于职守的臣子
它为他勤奋擦拭着一切属于生的痕迹
但他连这点痕迹都抹去的时候
我们曾经存在于世的一切便都没了证明
真的有这件事么?真的爱过么?真的痛过么?
真的,有过这个人么?
越来越想要记录
想要不畏苦痛,不轻欢欣地完整回忆
在死亡前,在遗忘前
自死神手下夺回生的证据
奉以记忆的荣耀
这个世界
无论多么荒谬,多么有趣
无论几多悲苦,几多欢欣
我们都真实的存在过
我没有什么证据去对抗死神
我甚至曾怯懦的不敢记忆
终日与遗忘为伍
但现在我有一支笔
一支用起来还不甚得心应手的笔
即便拙劣
也想要尽可能多地留下一些属于生的念记
以笔为戈,以忆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