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婆

八十多岁的姑婆　，见我和妻子来给她拜年

笑容爬满黄土塬一样沟沟壑壑的脸

三寸金莲小心地挪动一个炕头的古今

此时的姑婆，更是

老鸹的黑色岁月里逐渐栖落的传说

她亲切地抚摸着我和妻子

不住地劝我俩喝水，不知道

她透过我和妻子的眼神，能否触摸到

死死嵌进坚硬时间里的那个自己

兴奋使得姑婆无法停住，她东找找，西寻寻

那些古旧的木柜，孩子一样被她摸了又摸

妻子劝姑婆坐下歇歇，她却喃喃自语

——放哪儿了？我这记性——

我明白了，姑婆是在寻找自己的藏品

要来慰劳我和妻子

——一股充满柴火味的暖流

溢满这间漆黑的老屋

此刻，姑婆用粗裂的手，撑着膝盖，弯下腰

又小心地跪在地上，打开放在低处的木箱

许多的糖果像小孙孙似的围拢过来

——这一幕与土地合一的爱意

让我心灵的痛紧握一颗石头般的泪

牢牢挡住欲喊得嘴唇

——看到姑婆苍老的身子跪下的一瞬

我感到　　妻子的手用力的握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