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周

星期一

我已经被那棵梧桐树的年轮轧老了

记忆在那次牛奶浴后苍白无力

唯一能记起的几件事情也奄奄一息

我的眉毛比枯草更萎蔫

但是眼睛依然清醒

为善后起见，将它锁在青石桥的古板椅上

各种各样的屁股都争先恐后与之亲吻

十分有利于藏匿

河水明天继续歌唱

星期一的早上我便罢工

带些自家种的谷子

喂饱巴黎春天里的鸽子

星期二

傍晚我走进房间的时候

黑夜和白昼见了分晓

陡坡和平地整齐得乱分寸

房东家那只患有红眼病的狗的眼睛

半夜从窗户的鼻孔里

偷走我被窝的润温

等待明天我们的租金

扩大房东家客厅的面积

我得在星期二提早动身

抓一把泥土，为海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添瓦加衣

星期三

星期三的清晨

早餐没吃便着急出发

与白云来一场马拉松式的赛跑

赛道很宽，赛程很长

不小心撞到了树林的脚跟

我抱起那只从野柿子树上摔下的蜗牛

它把脸转向南方

它分泌出的液体

灌溉了家乡的庄稼

小村笑纳了幽静

燕子在嫁妆上筑起了新家

母亲的嘴唇盛开了月季

星期四

我扛上我的脑袋消失在沼泽

之后在蛮荒之野出现

堆积的土垒凸现了我的颧骨

一张平整的脸在此起彼伏中凹陷

用肮脏做个花圈为自己吊唁

仅仅因为我比悼念春天的鲜花死得稍微壮烈

孔丘、孙子和诸葛孔明

在教科书里堕落得毫无尊严

喝下一杯感动的眼泪

竟尝不出是

诅咒的柠檬味还是赞美的草莓味

方才启程的一队北归的大雁

要赶在星期四的午夜之前

见到拉萨喇嘛庙里的喇嘛

和跪拜金身的菩萨

星期五

我重新把房间搬到月亮的隔壁

透过月光的眼影补装横梁和屋顶

嘿，田埂上的农民和车间或工地上的工人

让我们忘记田埂忘记车间或工地

忘记农民和工人身份和日光灯

忘记大米和饭食和愁容倦意

在最年轻生命力最旺盛自由之周的第五日

大声地在床沿边呻吟

以新生儿的心态再一次认识原始

在丢失了自由之心若干年后

现在，正是被召回的最好时机

别把那颗压抑的根苗

深埋在泥土里无法破壤

星期六

周末的前一天

应诸神之邀参加一次辩论会

我为火柴和火炬辩证

它们同样为了证明胜利

为何不能一视同仁

而他们，振振有词地谈论爱情

感谢上天赐予他们最富饶的礼品

如果没有爱情他们无法生存

可他们的父母像喂养他们一样

用同样的方法喂养他们的子孙

但是绝口不提男女的生殖器

以此证明他们的高洁和知廉耻懂礼仪

星期天

这里有鬼怪和神话

关于该死的星期天

负责抚养痛苦和喜悦

培育出四季的种子

我精心挑选的玛瑙手腕

上个礼拜的星期天

在别人的宠物的脖子上生根发芽

于是，鬼怪面对神话司空见惯

神话面对鬼怪习以为常

我该继续些什么呢

比如让星期天再转一周回到星期天

仅此而已……